影廳內部，電焊火花如同流星般迸濺。
空氣裡還充斥著爆米花焦糖的味道，甚至從上週末午夜閉店之後，影院都沒有再度清潔，便開始大面積地拆除。
平京市，盛世影業旗艦影城，1號IX廳裡，一塊曾經造價數百萬，象徵著華夏電影工業最高規格的金屬巨幕，已經被完整地卸了下來，平鋪在地上。
十幾名施工隊員正踩在上面，熟練地用切割機將其裁成一塊塊規整的材料。
曾經層層遞進的階梯式觀眾席消失了，混凝土碎塊被裝進麻袋，一袋又一袋地運走。
貨梯24小時不間斷地執行。
影城有兩層，王東鳴就站在二樓的VIP包廂前，看著底下那個曾經為他帶來滾滾財源的影廳，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“王董，大地院線的楊總又來電話了。”
秘書站在王東鳴身後，小心翼翼地說道，“他問您，未來真的會如我們所願嗎？畢竟這可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……現在業內都在傳，說四大院線是在自掘墳墓，我們的股價每天都在下跌。”
王東鳴雙手扒在圍欄上，注視著下方的一片狼藉，輕哼一聲。
“小齊啊，你就跟楊宏達說，傳統影院遲早是會死的。”王東鳴的聲音悠長而篤定，“哪怕沒有綠洲，VR技術也在不斷發展，家庭影院正在逐步取代我們。”
“傳統影院從十年前就在轉型，以前影院是唯一的大屏觀影渠道，現在每個家庭都有條件在家裡安裝行動式投影儀，以後呢？”
“哪怕沒有綠洲，以後只需要一個幕布，一臺投影儀，哪怕是一副眼鏡，也能代替我們。”
“IX幕布加上杜比音效，確實能和現在的家庭影院拉開差距，但是以後呢？誰說得準。”
王東鳴轉過身來，輕輕靠在圍欄上，“有一個擁抱未來的機會，就好好抓住它，讓楊宏達少在那裡想東想西的。”
“他要是實在不願意，就繼續保留他的大銀幕，我沒有任何意見，你問問他，他敢嗎？”
秘書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能低著頭應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王東鳴長嘆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再度回味起了那天在辦公室裡看到的一切。
漫天呼嘯的冰雪，被凍結在幾百米冰層底下的盛世大樓尖頂，近萬米高的鋼鐵巨獸，以及在宇宙深處蠕動的木星大紅斑。
他所感受到的寒冷是真實的，瀕臨絕望的窒息感也是真實的。
哪怕是最先進的4D影廳，也抵不上那種體驗的九牛一毛。
秘書走後，王東鳴繼續趴在圍欄前看著樓下。
畢竟是積累了幾十年的產業，他的心裡多少還是會有些感觸的。
影廳下方，幾輛印著“華科院精密儀器”與“永珍文化”標識的卡車，順著地下停車場的通道，停在了商場的貨梯門口。
幾個年輕人從車上下來，拉開貨廂，把一個個黑色金屬箱搬上小推車。
一樓放映室門口，放映員老張正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他今年五十八了，在盛世影城幹了二十八年的放映員，從早期的膠片複製，到後來的數字硬碟，他摸過這間影院裡的每一臺機器。
前陣子影院通知停業改造的時候，老張以為自己終於到了該捲鋪蓋回家養老的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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