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三點。
一輛有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廠院裡。車門推開,張富貴夾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走了下來。
老頭今天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太多,脊樑骨都直了不少,臉上那股子愁雲散得乾乾淨淨。
“東子。忙著呢?”張富貴走到休息室門口打了個招呼。
“張叔來了。”陳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坐。鋼子,倒茶。”
張富貴受寵若驚地接過李鋼端來的紙杯,順手把帆布包裡的檔案掏出來,放在桌上。
“東子,我老婆昨天做完手術了。醫生說很成功,休養一陣就能下地。”
張富貴感激地看了一眼陳東,“多虧了你那筆錢。這是酒坊的轉股協議,還有工商變更資訊。鎮上的小王給弄的,你看看。”
陳東拿過檔案。翻了兩頁,確認上面寫的是技術與資金雙重入股,佔五成利潤,沒什麼套路。他拔開筆蓋,刷刷兩筆簽上名字,按了紅手印。
一份遞還給張富貴,一份自己塞進抽屜。
這事就算定下來了。富貴酒坊變成了陳記的代工廠。
“東子。”
張富貴收好合同,搓了搓粗糙的雙手,神色有些侷促,又透著求知慾,“合同簽了,這買賣就正規了。但我心裡其實沒底。你那二十塊的酒,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喝。我那手藝,我自己清楚。雖然堅持純糧,但總帶著點雜味和水氣。就怕以後客人喝出區別,砸了你的招牌。”
陳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向張富貴,“張叔,你別急。你先說說,你平時釀散酒,具體是怎麼操作的。從泡米開始說,多細都行。”
張富貴坐直了身子,回憶了一下,如數家珍說道,“用的是王鐘的晚秈米。先用水泡個一晚上,大概十二個小時。然後上甄鍋大火蒸。蒸熟了攤在竹蓆上涼著,拿手背貼著試,覺得不燙手了,就拌上我從老胡那買的土酒麴。最後丟進大瓦缸裡,拿塑膠薄膜封口,發酵個七八天,起鍋蒸餾。”
這是最純粹的農村土法釀造流程。全靠經驗。
陳東聽完,全是漏洞。
“張叔,步驟的大方向沒錯,但細節全漏了。”陳東放下茶杯。
張富貴愣了一下,“細節?”
陳東豎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泡米。需要用熱水去泡,再上鍋蒸,期間還要往裡面潑兩次熱水,米飯才能粒粒分明。”
張富貴趕緊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和筆,戴上老花鏡開始飛快地記。
“第二,攤涼。”
陳東繼續說道,“你說不燙手就行?這可不行。每個人的體感溫度差別太大了。你去網上買個長柄的工業溫度計。米飯出鍋後,必須攤涼到25到30度。高了,酒麴裡的酵母菌容易死,酒發酸。低了,發酵慢,出酒率低,而且後味帶苦。”
張富貴握筆的手一停,張大嘴看著陳東。他釀了半輩子酒,完全憑經驗和直覺,哪聽過這種精確到個位數溫度的說法。
“第三,也就是最核心的。”陳東彎下腰,從旁邊的櫃子裡拎出一個黑色塑膠袋,放在桌上解開。
裡面裝的全是用辣蓼草、桑葉、金銀花按系統比例調配打碎後,壓制成型的暗綠色幹曲塊。
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草藥香和發酵的酸味。
“你買的那種土酒麴,糖化酶不夠,發酵不完全才有雜味。以後統一用我的。”
”。開化水溫加,候時的曲拌。曲兩二放,米斤一“,子桌敲了敲東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