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滿一盒子的銀元。
銀元是一卷一卷碼放的,用發黃的油紙裹著,每一卷都用細麻繩紮緊。最上面那捲的油紙已經爛了一個角,露出裡面銀元的一小片邊緣,在手電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銀白色光澤,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碎影。
何雨柱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捲銀元。麻繩一碰就斷了,油紙開啟之後,銀元嘩啦啦地滑出來,在手心裡涼絲絲的,沉甸甸的。他用手電照著仔細看了一眼——正面是袁世凱的側身像,背面是兩株交錯的嘉禾,中間一個“壹圓”字樣。
袁大頭。
成色很新,銀光鋥亮,邊緣的齒紋清晰可辨,幾乎沒有磨損的痕跡。這批銀元顯然沒怎麼流透過,一直被精心包裹著藏在夾牆裡,不知多少年沒見過天日了。
他把盒子裡的油紙卷一五一十地拆開,清點數量。每卷二十枚,一共三卷半,最後一卷只裹了十二枚。他數了兩遍,總共七十二枚袁大頭。按照現在黑市上的行情,一枚袁大頭能換十幾塊人民幣,這批貨的價值相當可觀。
何雨柱把銀元重新用油紙裹好,放回鐵盒子裡。他沒有急著離開,而是用手電繼續掃了一遍暗格內部,確認沒有遺漏。手電光掃過暗格最深處時,他注意到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布袋子,壓在幾塊碎磚底下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把布袋子掏出來,開啟一看,裡面是幾枚銅錢。
銅錢不多,只有七八枚,都是清代的制錢,有光緒通寶、宣統通寶,還有兩枚寬永通寶——那是日本的錢,不知道怎麼會混在裡面。銅錢的價值遠不如銀元,但何雨柱沒有扔掉。他把布袋子繫好,也放進了鐵盒裡。
從地下室出來的過程比下去時更小心。
何雨柱把鐵盒子用破麻布裹緊,塞進隨身帶的麻袋裡,又把麻袋口紮了個死扣。他先爬上臺階,探出頭看了看四周——衚衕裡依然空無一人,遠處城門口那盞燈還在孤零零地亮著。他把麻袋放在洞口旁邊,然後回頭把青石板重新推回原位,用撬棍撬實了,又把周圍的浮土撒上去,儘量恢復原來的樣子。
做完這一切,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。棉襖裡子溼漉漉地貼在身上,冷風一吹,冰涼刺骨。
他扛起麻袋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德勝門外的老胡同在深夜裡比來時更安靜了,連狗叫聲都停了,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颳著。破敗的院落在夜色裡沉默著,像一排排合上了嘴的老人,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不問。
回到四合院的時候,東方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魚肚白,像是有人在黑夜的幕布上輕輕抹了一筆灰。院裡那隻公雞還沒有打鳴,老槐樹的枝丫在微明的天色裡顯出模糊的剪影。
何雨柱推開自家房門,輕手輕腳地把麻袋放到床底下。他沒有立刻清點今晚的收穫,而是先把身上的髒衣服換下來,用溼毛巾擦了擦臉和手,然後躺在炕上,閉上眼睛,讓呼吸逐漸平穩下來。
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。
七十二枚袁大頭,幾枚清代銅錢。這批銀元的來路很可能是解放前某個有錢人家藏的,後來人死了、家敗了,就再沒人知道老宅子地底下還埋著這麼一筆財產。如果不是他有探查功能,這批銀元大概還要在地底下躺很多年,直到有一天被拆房子的工人挖出來,或者永遠不見天日。
何雨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:加上之前攢的黑市收入和空間裡的存貨,他現在手裡的資產已經相當可觀了。但是這還不夠——鐵警名額的價格,黑市上那個中間人開價很高,而且只收現金和硬通貨。七十二枚銀元看著不少,真要湊夠那筆錢,還得繼續加碼。
天亮之後,他得想辦法把這些銀元加工一下。不能原樣拿到黑市上用——七十二枚成色全新的袁大頭一起出手,太扎眼了。得想辦法做舊,或者分批分次地出,一次只出幾枚,混在別的零碎銀貨裡,才不會引人注意。
還有那幾枚銅錢。雖然不值什麼錢,但也能賣幾個零花。寬永通寶是日本的,在四九的黑市上可能不好出手,但崇文門那邊有幾個專收雜項舊貨的攤販,專門買這些亂七八糟的老物件,能值多少是多少,總比扔了強。
院裡的公雞終於叫了第一聲,尖銳的啼鳴劃破了凌晨的寂靜。
何雨柱睜開眼睛,從炕上坐起來。窗外已經亮了,灰濛濛的晨光照進屋裡,把東屋的門框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。
何雨水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,小姑娘揉著眼睛走出來,看見哥哥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堂屋裡,愣了一下。
“哥,你起這麼早?”
“嗯。”何雨柱應了一聲,“睡不著,就起來了。”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問。她走到灶臺前,掀開鍋蓋看了看,鍋裡是昨晚剩的棒子麵粥,已經涼透了。她端起鍋,準備加水熱一熱。
“別熱那個了。”何雨柱站起來,“今天外面買著吃。衚衕口新開了家豆腐腦鋪子,去嚐嚐。”
何雨水眨了眨眼睛,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點了點頭。她知道哥哥昨天半夜出去了,也知道哥哥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酒,不是煙,是一種陳舊的、像是老房子地窖裡的氣息。但她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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