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坐又是個把時辰。
林守義總算將全部資產負債,按茶棧沿用多年的估價法子核算完畢,賬冊數字全部對上。
算珠最後一聲落下,他把筆擱在硯臺邊上,起身伸了個懶腰,骨頭縫裡咯嘣響了一聲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
看向陳氏兄弟說:“二位掌櫃的,賬已經核對完了。”
陳家兩兄弟都起身走了過來。
林守義把清單往前推了推:“家底全都寫上面了。
原始合夥股本,合計一萬三千二百塊。
現存棧內各類茶貨,估值五千一百塊;外頭客戶賒欠,可收三千四百塊,分期應收一千一百塊,壞賬無法追繳。
對外負債,欠江南茶商貨款兩千兩百塊,商號拆借利息八百六十塊,未付夥計工錢、各項雜費一千一百塊;
本年各項正稅、附捐、保甲攤派合計九百二十塊。
扣除全部外債、待繳捐稅之後,商號淨家底四千二百二十塊。”
他沒說出賬面上的不對勁,因為他也說不清裡面的路數,那只是他的直覺。
這本賬做得太乾淨了,乾淨得不像真的。
可他在心裡過了好幾遍,那些賒賬、那些損耗、那些雜支,每一筆都規規矩矩,每一處都有出處,挑不出硬傷。
要麼是他多心了,要麼是記賬的人比他高出一截。
這蹚渾水他不想摻和。
哥倆低頭盯著紙面,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。
看過清冊,又翻了翻附帶的彙總流水。
看完兩人又拿算盤複核了一遍。
陳守河算完,把算盤一推:“沒錯,對上了!”
陳守山也點點頭,點頭之前他看了陳守河一眼,那一眼很快,兄弟倆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開。
陳守山轉身從貨架上拎出一個棉紙包,遞給林守義說:“林先生辛苦,賬目理得很清楚。”
林守義接過來,抱了抱拳,告辭道:“大掌櫃客氣。
如果沒別的事,那我就告辭了。”
兩兄弟都搖了搖頭。
林守義也不再多說,拎著東西就往外走。
走出屋門時,天已經有些暗了。
這一趟活幹了一下午,林守義拎起手裡的茶包瞅了一眼,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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