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倉庫門前摔倒了一個木架子，一個重重的樟木箱子摔在棧道上，砰地發出一聲悶響。
箱子扣得很結實，連一條縫都沒裂開，裡面的東西應該沒有破損。
但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苦力卻因為木棧道苔蘚太滑，整個人摔倒在地，膝蓋撞在木樁上，疼得直哼哼。
站在他面前的，是個穿著白綢短褂、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人。
魯管事早幾年在荷蘭人的商行當差，後來又靠著舊關係承攬碼頭上的裝卸活計。
他手下養著一幫人，過去仗著土警撐腰，沒少剋扣工錢、拿鞭子打人。如今荷蘭人雖然走了，他卻依照舊規矩辦事，大夥私底下都叫他魯扒皮
魯管事見箱子摔落在地，壓根不去查驗箱內貨品有無損毀，眼底掠過一絲狠厲，當即揚起那根浸過油的皮鞭朝前抽去。
“行路不帶目！這可是香江過來的貴重貨！”
魯管事一手揪住老苦力的衣領，另一隻手將油皮鞭掄出一個半圓，鞭子直接對著人臉就要落下來：“今天你這份工錢一分都別想拿到，還要倒扣你三日工錢，用來補償貨物的損耗！”
老苦力嚇得渾身發抖，抱頭蜷在地上連聲求饒。
木箱明明完好無損，連一道裂口都沒有，對於魯管事在碼頭上沒事也挑錯打人、剋扣工錢這類事，眾人並不覺得稀奇。
周圍幾十個圍觀的苦力咬著牙，拳頭捏得咯咯響，卻沒人敢頂嘴。
以前在荷蘭人手底下，誰要是敢還口，當場就會被拉進巡捕房關上幾天。
魯管事見沒人敢動，臉上的氣焰更囂張了，揮起皮鞭又要往老苦力臉上抽。
“住手！”
一聲爆喝陡然從人群外炸開。
眾人還沒反應過來，一道穿著新式軍裝的身影猛地跨步衝上前，鐵鉗般的手掌瞬間死死扣住了魯管事的手腕！
魯管事只覺手腕骨頭髮酸，皮鞭啪嗒掉在地上。
他剛要破口大罵，抬頭看見來人的軍帽和領章，後面的髒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來人大約 20 歲上，身穿一身利索的軍裝，腰間扣著牛皮皮帶，腳下踩著一雙鋥亮的軍靴。
他皮膚曬得黑紅，目光鋒銳，正是當初陳硯舟在閩省招兵時，為了給妹妹湊醫藥費，而參軍的林阿生。
林阿生跟著部隊來到蘭芳，仗打完後，復國軍整編裁軍，他因為識得幾個字，腦子也活絡，被營長從隊伍裡挑了出來。
跟著一批人進了行政培訓班，學了些算賬、登記、處理糾紛的本事。
結業之後，他被分到坤甸碼頭行政管理所當差，管理碼頭上的秩序。
他自己就是碼頭扛大包的苦力出身，最見不得這種仗勢欺人、剋扣工錢的管事。
“你……這位官爺，這是碼頭上的規矩……”魯管事麵皮一陣抽搐，嘴上賠著好話，手悄悄往身側一探，正要有所動作，下意識想套近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