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丞把簿子推過來的時候，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。
後頭沒有人。
四位官一刻鐘前就登記完進去了。
“娘子是……”
“隨行的。”
蘇昭把行文抄件展開，攤在簿子旁邊。
驛丞看了一遍，看到最後一行停住。
“淮南路承運商蘇氏。”他念出來，“那……寫在哪一行？”
“寫在四位大人後頭。”
驛丞提筆寫了，寫完又抬頭。
“娘子，職銜寫什麼？”
“寫‘隨行驗數’。”
“這是職銜麼？”
“不是。”蘇昭說，“行文上寫的就是這個。”
驛丞把日子和時辰添上，把簿子轉過來給她看：十一月十六，未時到。
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。
楚州城外這一段的運河已經上了薄冰，冰不厚，船一過就碎，碎了又結。
四位官的房在東廂。
她的在西頭，靠著馬棚。
四位官的名姓她這一路記熟了。
漕運衙門那位主事姓崔，話不多，事情記在心裡。
同來的令史姓孫，筆快，一路上四個人說的話都是他記。
戶部來的兩位是同年。
度支司那位姓何，四十一，做事有章程，凡事先問“往年怎麼辦”。
金部司那位姓元，三十五，路上一直在看那本《漕運則例》，看到哪一頁折一個角。
四個人都有官身，都比她大。
她的那一行寫在四行之後。
晚飯是驛裡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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