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蟄伏在陰影裡的藤蔓無聲無息地探出頭來,像潮水一樣湧向草地的中央。
夏侯正低頭要去吻蘇棲染的頸側,唇還沒到,腰間卻忽然一緊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,幾根粗韌的藤蔓已經纏上了他的腰腹,猛地收緊,將他整個人從蘇棲染身上掀了起來,懸在半空。
更多的藤蔓蜂擁而上,纏絞住他的四肢、頸間與胸膛,把整個人包裹嚴實,只留一張面孔露在外面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他張了張嘴,沒能發出聲音,只用那雙瞪得極大的眼睛,死死盯著草地上安然躺著的蘇棲染。
她正緩緩坐起身來,抬手理了理散亂的衣襟,像是沒有看見他的眼神。
藤蔓吮吸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黏膩。
夏侯的身形以極快的速度乾癟下去,最後只剩下薄薄一層枯皺的皮掛在藤蔓之間,風一吹,輕飄飄地晃了晃。
這時,一根粗壯的藤蔓纏上了她的腰肢,將她拖著往林子的更深處送去。
………
木屋隱在林子最深處,被層層疊疊的老樹遮得嚴嚴實實,月光半點透不進來。
蘇棲染被那根藤蔓甩進木屋時,膝蓋磕在木板上,疼得她“嘶”了一聲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。
她撐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,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。
屋角蹲著七八個少女,個個目光呆滯,縮在陰影裡像一排鵪鶉。
其中有一個格外扎眼,穿著月白色的衣裙,容貌清麗得出奇,偏生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霧,怯怯地抬起眼來看了蘇棲染一眼,又飛快地垂下去。
蘇棲染認出了她。聶小倩,姥姥手底下最得用的那個,聽說這幾年替姥姥釣了不少過路的書生客商。
“棲染回來了?”
一道聲音從木屋深處傳來,不男不女,又帶著一絲陰惻惻的涼。
蘇棲染面上立刻揚起一個笑來,轉過身去。
姥姥從簾幕後走出來。牠穿著一件廣袖長袍,長髮披散,面容生得極為精緻,眉目間盡是雌雄莫辨的美。
他走路沒有聲音,赤足踏在木板上,腳邊有細長藤蔓隨著他的步伐蜿蜒蠕動,像是活的觸手。
“這一次倒是快。”姥姥走到她面前,微微俯身,修長蒼白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臉來。
那雙眼瞳是極深的墨綠色,裡面沒有瞳仁,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色,“那個劍客的精氣不錯,比你上回勾來的那個窮書生強多了。”
蘇棲染偏了偏頭,從他指間掙開,往後退了半步,揚起下巴來笑了笑:“那是自然。我出馬,哪有失手的道理?”
姥姥看著她這副模樣,彎起了唇角,眼底卻沒什麼笑意。
他抬手一揮,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少女們便如蒙大赦般紛紛起身,魚貫而出,經過蘇棲染身邊時,聶小倩腳步頓了一瞬,低低地看了她一眼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出話來,跟著其他人一道消失在門外。
木屋裡只剩下兩個人。蘇棲染後頸的汗毛悄悄地豎了起來,臉上的笑卻分毫未減,甚至還歪了歪頭,眨著眼睛看姥姥:“怎麼?還有別的吩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