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臉上的笑都僵了一下。她眨了眨眼，像是沒聽清：“....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想得美。”燕赤霞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，往後退了半步，雙手抱臂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，“你這隻小鬼，方才還坐在樹上想勾我的魂呢，轉眼就裝可憐求放人？我這張符貼出去，還沒焐熱就又揭了，你當我是那麼好糊弄的？”
蘇棲染被他戳穿了，面上那副委屈巴巴的神色便慢慢褪了下去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我？就地收了我？還是拿道符把我鎮在哪兒？”
燕赤霞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倒沒急著答話，過了會兒，他才慢悠悠道：“那得看你表現了。”
蘇棲染聽了這話，嘆了口氣，往後退了兩步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樹根上，裙襬鋪散開來。
她把膝蓋抱起來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偏著頭望著遠處黑魆魆的樹影，好半晌沒說話。
寧採臣這會兒已經勉強撐著胳膊從地上坐了起來。他看著蘇棲染這副落寞的模樣，心裡那點憐香惜玉的心腸又開始作祟，忍不住伸手扯了扯燕赤霞的衣襬。
“燕兄，她、她好像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？要不....”
“要不什麼？”燕赤霞回頭瞥了他一眼，“你要替她求情？你自己手腕上那圈印子還沒消乾淨呢。”
寧採臣悻悻地閉了嘴。
蘇棲染坐在樹根上，聽得見他們說話，卻像是沒聽見似的。她把臉往手臂裡埋了埋，開始裝可憐。
“我原本也不是自願的，我是被那老妖怪抓來的。死的時候才十六歲，家裡人把我葬在半山腰上。
可那老妖怪卻刨了我的墳，把我的骨灰罈子藏了起來。從那以後，我的魂魄就被拴在這裡，哪也去不了。”
說完，她又偷偷抬起一隻眼，往他那邊瞟去，見他不為所動，又繼續用尾音顫顫地說：
“他讓我們去勾人，我們就得去。不去的話他會斷我們的魂魄。也不是魂飛魄散那種斷法，就是把魂魄一點一點地撕開，讓你還活著，又讓你每一刻都在疼。
我看過好幾個女鬼被他那麼整治過，到最後連哭都哭不出來了，只剩下一團霧，縮在牆角里，他說什麼就是什麼。”
燕赤霞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可寧採臣的眼圈卻紅了。他攥著拳頭道：“這未免也太可憐了。”
蘇棲染見火候差不多了，慢慢抱著膝蓋仰著臉看他。
“道長哥哥，我都跟你說這麼多了，你能不能放了我？”
燕赤霞站在那兒，垂著眼。夜風穿過樹梢，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，遮住了眼底的神色。
他沉默了會兒，忽然朝前走來，蹲下身來跟蘇棲染平視著。
蘇棲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，抱著膝蓋的手鬆了松。
燕赤霞伸出手，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輕輕往上抬了抬，讓她不得不正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說得倒是挺可憐。”他開口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，只有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顯得格外幽深，像是要把她那點小心思都看穿了似的。
蘇棲染被他捏著下巴，只能仰著臉跟他對視，喉頭微微動了動，想躲又不敢躲。
“那...道長哥哥是信了？還是沒信？”她小聲問，帶著一點試探。
燕赤霞盯著她看了幾息，忽地鬆開手，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地望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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