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光從窗紙間漏進來的時候,蘇棲染還窩在錦被裡,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昨夜裡她裝睡,他把她放下來時那動作輕得像羽毛,她差點就沒繃住笑出聲來。
後來他走了,她還醒了好一會兒,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。
這會兒醒了,她賴在床上不想動,盯著帳頂上繡著的雲紋發呆。
侍女端了水進來服侍她洗漱,又替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衫裙,腰間束著一條銀色的絲絛,走動時裙襬輕快地拂過地面,襯得人比枝頭初綻的迎春還鮮活幾分。
她出了門想去找哪吒,沿著迴廊拐了兩道彎,還沒走到水榭,便迎面遇見了李靖。
李靖站在迴廊正中,像是專程在那兒等著她似的。他面色好了許多,只是眉宇間那層鬱氣還沒散乾淨。
見了蘇棲染,他腳步微微一頓,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,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“站住。”
蘇棲染原本想繞過去,聽見這一聲便停了下來。她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,就這麼歪頭看他:“天王叫我?”
李靖走到她面前,負著手,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番。他那目光從她鬢邊的碎髮掃到她腰間的絲絛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你這是什麼走路的姿態?腳步虛浮,裙襬翻飛,毫無端莊可言。”
蘇棲染眨了眨眼:“?”
李靖見她不答話,又往前走了一步,語氣越發嚴厲了:“還有,你走路時步子也太輕浮了些,誰教的你那般東張西望?進了我李家的門,便該收著些性子。”
蘇棲染眉頭微動,在心裡轉了幾個念頭,先是從不解變成了困惑,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帶著微妙好笑的荒誕。
“天王,你這是在教我規矩?”
李靖一聽,下巴微微抬了抬,語氣理所當然道:“既然你認了這門親,我自然該管教你。我李家滿門清譽,你既入了這門,便該處處檢點,莫要落人口實。“
蘇棲染聽完這句話,輕勾唇角,冷聲道:“天王,你是不是忘了,佛祖當年是怎麼交代你的?”
李靖的面色微微一變。他確實是忘了。三百年前那隻老鼠精在靈山偷食了香花寶燭,佛祖慈悲,沒有降罪於她,只道了一句”積水養魚終不釣,深山喂鹿望長生“,便將此事揭過。
李靖當年確實領了佛祖的法旨,讓他看顧這隻小妖。他領了那道法旨,轉頭便將此事丟到了腦後。
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提醒他,佛祖的那道法旨便從他記憶深處翻了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蘇棲染往前邁了半步,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腳踹了過去。
李靖胸口處傳來一陣刺痛,人就倒飛了出去。
蘇棲染見他面色變了又變,便知道他記起來了。
“天王若是記起來了,那便好,往後若是還想擺父親的譜,不妨先把佛祖的話好好想想。”
她說完,還朝他微微彎起眉眼,那笑容看著和氣,眼底卻沒什麼溫度。
然後她轉過身,邁著步子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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