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茶杯帶著半盞溫熱的茶水,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,直直朝著武松那張好看卻陰沉的臉砸去。
武松眼也沒眨,手抬得又快又穩,五指一合,將那隻飛來的茶杯穩穩接在了掌心裡。
茶水晃出來兩滴,落在他虎口上,他渾然不覺,只是握著那隻杯子,盯著她的眼神又冷了幾分。
蘇棲染一擊落空,被那雙眼睛盯得更惱了,正要再罵,武植已經慌慌張張地擠到了兩人中間。
“娘子、娘子莫惱!”他一手虛虛攔著蘇棲染,一手背在身後朝武松擺了擺,臉上全是急切,“二郎他、他從小就長得兇,看人都那樣,其實心腸是好的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他說完又趕緊轉過身去,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武松,壓低聲音道:“二郎,趕緊給你嫂嫂賠個不是。你這是做什麼?才進門就瞪眼,街坊聽見了像什麼話。”
武松的目光落在蘇棲染那張氣得泛紅的小臉上。
她正瞪著他,下巴微微抬著,那副又惱又傲的神態,跟他記憶裡分毫不差。
他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,手背上青筋浮起。
武植見他不動,又催了一聲:“二郎!”
武松沉默了兩秒,把那隻茶杯擱回了桌上,然後他抬眼看著蘇棲染,嘴唇微微動了動,聲音又低又硬。
“嫂嫂,是我無禮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便轉過身去,背對著她站定,兩隻手垂在身側,拳頭攥得死緊。
蘇棲染瞧著他那副冷硬的背影,心裡那股氣非但沒消,反倒像是被堵住了似的,發也發不出來,咽又咽不下去。
她冷哼了一聲,把椅子往後一推,踩著繡鞋走了。
武植嘆了口氣,伸手拽了拽武松的袖子:“二郎,你一路辛苦,先坐下歇歇,我給你倒碗水。”
武松接過碗,仰頭灌了兩口,然後把碗擱在桌上,壓低了聲音對武植說:
“哥,你就算要娶妻,也該娶一個老實本分的。她那張臉,那副做派,一看就是不安分的。你跟她過日子,往後有你的苦頭吃。”
武植聽了這話,眉頭微微蹙起來,眼底有些無奈:“二郎,你別亂說話。你嫂嫂人挺好,也老實。”
武松差點被這句話噎得背過氣去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又咬牙切齒道:“老實?哥,你沒看見她方才拿茶杯砸我?那杯子差點就砸在我面門上了!這叫老實?”
“你那眼神確實兇,”武植依舊不聽,他辯解道,“她一個姑娘家,被你那樣瞪著,能不害怕麼?害怕了可不就順手抓了東西擋一擋……”
武松張了張嘴,又閉上,又張開,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他發現自己跟哥哥講不通道理。上一世哥哥被這個毒婦活活磋磨至死。
如今他回來了,哥哥還是那副悶頭過日子、誰也不敢得罪的性子,被她矇在鼓裡,還替她說話。
他攥了攥拳頭,指節捏得咔咔響,最後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那些話全嚥了回去,只悶悶地丟了一句:“行,我不說了。”
他轉過身去,背對著武植,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說不動,他就不說了。
那他就盯著她,只要他還在陽穀縣一天,她就別想再動哥哥一根手指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