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慢慢往樓下走，到了武松這間廂房門前，停了下來。
武植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帶著些困惑：“二郎，你睡了嗎？”
武松坐在凳子上沒動，聲音卻沉了下去：“哥，我睡了。”
門外安靜了一息。
“那……你嫂子的門開著，人不在屋裡，”武植的聲音頓了頓，“你看見她了嗎？”
武松的手指在膝上收緊了。他看著榻上的人。她正睜著眼看著他，眼裡有著緊張，也有著興味。
“沒看見。”武松喉嚨滾了滾，聲音聽起來鎮定了些，“許是去隔壁王乾孃家串門了，晚些就回來。”
“哦。”武植的聲音沉低了下去，“那你也早點睡。”
腳步聲慢慢退開，往堂屋那邊去了。
廂房裡靜下來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蘇棲染在被子裡翻了個身，面朝著他那邊，壓著聲音輕輕開口：“你方才在堂屋裡，膽子不是挺大的嗎？怎麼你哥一敲門，你就慫了？”
武松盯著面前那扇門，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你快回去睡。”
蘇棲染躺在被子裡沒動，那雙眼睛在暗處彎了彎：“現在回去？你哥在外面呢，我這時候從你屋裡出去，他要是看見了，你怎麼說？”
武松轉過頭來。月光下，他看見她眉眼還有未散盡的春色，唇角還翹著，那副得意的小模樣看得他胸口又是一悶。
“那你就在這兒待著。天亮之前別出去了。”
蘇棲染聽了這話，輕嗤一聲，又說起了別的：“你坐那兒不累麼？凳子那麼矮，你那麼大一個人縮在上面，我看著都替你難受。”
武松沒接話，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蘇棲染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理，反倒彎起嘴角，輕輕叫著：“二郎。”
武松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身體。
“你方才說我去了隔壁王乾孃家，你說他會不會真去敲王乾孃的門？”
武松沉默了一會，又悶聲道：“不會。我哥臉皮薄，大晚上的不會去敲人家門。他頂多在院子裡轉兩圈，再回屋躺著。”
蘇棲染又問：“那他要是回屋躺著，發現我一夜沒回去呢？”
武松的手指在膝上收緊了。他偏過頭看她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蘇棲染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唇，語氣漫不經心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打算讓我在你這屋裡躲到什麼時候？
天亮了怎麼辦？你哥早起生火做飯，推門進來叫你吃飯，看見他娘子從兄弟屋裡出去，你打算怎麼跟他說？”
武松被她這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。他方才只顧著把她從堂屋裡撈進來，根本沒想過後面的事。
這會兒被她一句一句地戳出來，那點方才被壓下去的火氣又翻上來，可他氣的是他自己，氣他方才的衝動，氣他沒有勇氣去告訴他哥。
他別過臉去，盯著方桌上那盞沒點的油燈，喉結滾了滾，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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