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公里外，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所在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。
閩南小縣城的夜風溼冷，院子裡的老榕樹被山風吹得沙沙作響。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剛在水泥場地上停穩，輪胎和車身下沿還裹著雨村山路上濺起來的黃泥漿。車門一開，三個戴著制式手銬的男人被依次押了下來。
最前面的馬柺子右手剛在縣醫院做完固定，白生生的石膏一直裹到小臂，吊帶斜掛在胸前。鼻樑腫得老高，嘴角還留著乾涸的血跡，整個人看起來要多悽慘有多悽慘。
另外兩個跟班也沒好到哪兒去，渾身泥水，臉色慘白，被民警從車上帶下來時，不但沒有半點普通嫌疑人進公安局時的抗拒，反而走得一個比一個積極。
矮個子甚至因為押他的年輕刑警步子慢了一點，主動往前湊了半步，小心翼翼催了一句：“警官，咱快點進去吧。”
年輕刑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：“急什麼？”
矮個子嘴唇一哆嗦：“外頭……外頭冷。”
旁邊瘦子立刻跟著點頭：“對對對，冷，特別冷。”
年輕刑警沉默了兩秒。
二十分鐘前，還在警車上哭著問“看守所有沒有空床位”的也是這倆。
幾名刑警對視一眼，誰也沒多問，只把三個嫌疑人分別帶進了辦案區。三個人需要分開訊問，吳邪他們則留在另一側的等候區，繼續補充報案情況和現場經過。
整個公安局裡忙得腳不沾地，值班民警進進出出，印表機不停往外吐紙，電話鈴聲隔三差五響一次。後山搜查的人還沒回來，院子裡剛停穩的一輛警車又重新亮起燈，準備帶人返回雨村勘查現場。
吳邪已經重新戴上那副細黑框眼鏡。
他坐在靠牆的長椅上，把兩隻深藍色套袖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身旁，手裡拿著民警遞來的詢問筆錄，一頁頁往下看。看到其中一處，他指尖微微停了停，抬頭道：“這裡麻煩補一句。”
負責記錄的年輕刑警立刻看過來。
“他們不是臨時路過。”吳邪語氣很平靜，“三個人已經在後山轉了三天，隨身帶著洛陽鏟接管、麻袋和刀。抓孩子的時候，領頭那個已經把刀抽出來了，後來被按住以後，還想往腰後摸土槍。”
年輕刑警點頭，飛快記了下來：“現場已經找到那把槍了，後面會一起鑑定。”
吳邪“嗯”了一聲，繼續往下翻。翻到最後一頁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另外，他們在後山待了三天，不可能只是看風景。那幾根洛陽鏟上的泥都還在，你們最好順著查一下附近有沒有新盜洞。”
旁邊一名年紀稍大的刑警接過話：“這個已經安排人去了。如果後山真有盜掘痕跡，會另外立線調查。還有他們剛才在車上自己提過幾個以前幹過的地方，我們也會核。”
吳邪點點頭：“行。”
沒有再多說。
倒是另一頭的胖子，從進門起嘴就沒停過。
他那條沾著魚鱗的藍布大圍裙居然還系在腰上，整個人往摺疊椅上一坐，手裡捧著民警剛倒來的熱茶，越講越來勁。
“警察同志，你們是不知道當時多險。那刀‘唰’一下就出來了，雪亮雪亮的，就差那麼一點！”
胖子抬起兩根粗手指，在眼前比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：“就這麼一點！再晚半步，那刀指不定往哪兒招呼！”
旁邊做記錄的民警看了一眼那道縫，遲疑道：“王先生，您剛剛說的是半米。”
“胖爺這是情緒遞進。”
胖子一臉嚴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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