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三那天,祝如意一家正在吃早午飯,桌上擺了三菜一湯,旁邊電視機開著,春晚的重播在播小品。祝如意剛夾起一塊紅燒肉還沒送進嘴裡,門鈴響了。
她放下筷子去開門,門拉開的時候,她臉上的笑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住了。
周遲站在門外,整個人比以前瘦了一圈。他看見祝如意,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,但又沒笑出來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祝如意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沒有讓開的意思。
“如意,我來看看爸。”
“我家不歡迎你,已經離婚了,叫祝老師比較合適。”
祝振華已經聽見了,他隔著一段距離,面朝著玄關的方向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:“如意,大過年的,讓他進來吧。”
祝如意回頭看了她爸一眼,又冷眼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人,不情願地側身讓開。周遲邁進來,彎腰換鞋的時候很自然地伸手去開鞋櫃,他以為鞋櫃裡的男士拖鞋是他的。祝如意眼疾手快,一把攔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不許碰這雙鞋。”
她從鞋櫃上方的抽屜裡抽出一個一次性鞋套塞他手裡。周遲的手停在半空,低頭看了看那雙擺在鞋櫃裡的新棉拖鞋,又看了看手裡的一次性鞋套,他愣了一下,彎腰套上了鞋套。
“小遲,”祝振華已經坐回了沙發上,朝他招了招手,“坐吧。”
周遲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,兩隻手搭在膝蓋上,坐姿很拘謹。
“如意,你還好嗎?”他先開了口,聲音比從前低了很多。
“託你們全家的福,”祝如意的語氣不鹹不淡的,“我很好,而且非常好,能吃能喝能睡。”
“過去是我不對,我反思了很久。”
“反思?”祝如意靠在沙發靠背上,嘴角彎了一下,“是相親不順利,再加上你媽告訴你我不攜帶糖尿病基因才反思的吧?沒遇到像我、像我爸媽這樣好欺負的人了吧?”
韓雲在餐桌旁輕輕笑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周遲聽見了。
“如意,我們從高中就在一起了,在一起九年。”
“這話原來是我說的。”祝如意打斷了他,“你爸說扯這些沒用的幹什麼,你們考慮的是現實。我沒編制,我爸身體不好。你今天來是什麼意思?來敘舊?對不起,我還是沒編制,我爸身體還是不好。”
她冷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層刺:“哦,不對!美夢破裂了對吧?你家的門面房租不出去,沒有租金了,硬氣不起來了?還是青山的阿姨們看不上你是廣陵的(忘記交代了,青山是地級市,廣陵是青山下轄的縣級市),還是結婚彩禮要得太高了?哦,我想起來了,當初我爸媽可沒跟你家要彩禮,對,對,對,你再也找不到這麼好價效比的老丈人了。”
周遲的臉漲紅了。
“周遲,”祝如意換了個坐姿,聲音緩了一點點,“念在同學一場,一起經歷過青春歲月,我不想跟你鬧翻。既然離婚了,以後我們的關係就只剩下同學,而且是普通同學。”
“如意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很念舊情,很重感情。”
“我念的是對我好的人的情。”祝如意的目光定在他臉上,“不是處處用價值來衡量我的人。”
周遲低下頭,沉默了一會兒,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紅:“如意,過去是我不對,是我爸媽不對。我向你道歉,也替他們道歉。”
“道歉?”祝如意忽然坐直了,“你不提還好,上次你媽那個態度,把我媽氣進了醫院,你怎麼沒來道歉的?”
周遲怔了一下,有些慌亂地回了一句:“你不是把我車胎都戳了嗎?”
“四條胎才多少錢?”祝如意嗤了一聲,“我媽的醫藥費都比那破輪胎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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