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的早飯桌上,梅麗終於坐不住了。她端著粥喝了一口,放下,又夾了一個祝如意包的水餃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了,然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,看著對面的沈謙。
“謙,我想去廣陵,見見你小媳婦。”
這話像一顆煙花(本想寫炸彈的,感覺太不合適了)在餐桌正中間炸開。沈謙的粥碗差點脫了手:“媽?”
沈興國正在看手機新聞,耳朵一豎,也放下了手機:“梅麗?”
“你爸說再處半年,我等不及了。半天都不想等,太想見她了。”梅麗看著沈謙,眼睛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,“每天早上起來,冰箱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菜,湯塊、水餃、備好的肉。我看著那些東西吃了一個禮拜了,就想知道這姑娘到底長什麼樣。”
“媽,您不是看過照片了嘛!而且這樣貿然過去會嚇到他們的。”
“照片是側面!側面!再說了,有什麼好嚇的?你爸和我又不是老虎。”梅麗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粥,然後把碗放下,“我看到了你的變化,看到了這個家的變化。還看到了那丫頭的心意。她和蔓婷完全不一樣,你讓我怎麼坐得住?”
沈興國放下手機看著梅麗:“呵呵,當初不太贊成的是你,現在恨不得貼上去的還是你。”
“老沈,你當真就不好奇?”
“呵呵。”沈興國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,“好奇。但不像你這麼強烈,一頓早飯都等不了。”
梅麗沒理他,轉向沈謙:“謙,我和你爸自己去,你忙你的。你就問問她今天會去哪兒,我們遠遠看上一眼就行。”
沈謙放下筷子,一臉無奈:“媽,你覺得她要是知道你們為了看她,悄悄去廣陵,她不會打我?”
“那我就管不著了。”梅麗笑了一聲,那笑聲有一種沈謙很久沒聽見過的不講理,“挨頓打也沒事,打是親罵是愛嘛。”
“媽,”沈謙看著他媽,語氣裡帶著一點驚奇,“您變了,以前您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。”
梅麗靠在椅背上,看了看沈謙,又看了看沈興國,忽然嘆了口氣,那口氣裡明顯帶著對歲月的感慨:“人總是會變的,也是要變的。一成不變,那就是守舊了。現在回頭想想年輕時候的一些事,真是好笑。”
沈興國在旁邊接了一句:“你媽以前對你多嚴,從小到大凡事都講規矩。”
“那不是嚴,是怕謙走彎路。但後來我發現,走彎路也是人生的一部分。你爸生病後,我忽然就想通了,人一輩子就幾十年,能順著心意活的日子更短,謙,你說是不是?”
“媽說得對,時代不同了,現在人的思維比您和爸年輕時候更發散些。”
“你別打官腔。”梅麗看著沈謙,“你故意不說“思想開放”要說“思維發散”?你是怕我們說你思想開放,跟那丫頭已經住到一起了?”
沈謙的耳朵尖紅了,他張了張嘴想辯解,但梅麗沒給他機會:“你當我們看不出來?這個家裡到處都是女人的氣息。玄關的鞋子、沙發上的靠墊、廚房裡多出來的調料瓶、你們的情侶水杯,還有你櫃子裡的藥盒整整齊齊地貼了服用說明。上次來的時候還冷冰冰的,現在連窗簾都換了顏色。”
沈興國笑了一聲:“你媽早就注意到了,只是沒說。”
“媽!”
“緊張什麼?”梅麗擺了擺手,“都是成年人,你四十多了,有生理需求也正常,憋久了影響身體健康,同居就同居唄,只要那丫頭是真心待你。”
沈謙和沈興國一起看向她,她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露骨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沈謙的臉徹底紅了,他低頭三口兩口喝完粥,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:“爸媽,我上午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哎,去廣陵的事怎麼說?你今天就一個日程,兩個小時就能結束。去不去廣陵吃飯?”
“我問問。”
沈謙出了門,門關上的一瞬間,他聽見客廳裡傳來梅麗得意洋洋的笑聲。他站在電梯門口按了一下按鈕,也低頭笑了笑。
“老沈,你兒子雖然是區委書記,但薑還是老的辣,他連他媽都鬥不過,我一語就道破了他,哈哈哈哈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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