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香那眼毒得跟鷹似的,一眼就瞅出來於春苗那慫樣。把自個兒縮成個球,整個身子骨都往李芥草後脊樑骨上貼,恨不得鑽進她大嫂影兒裡去。
李芥草也是個護犢子的好大嫂,二話沒說直接往旁邊橫挪了一小步,把那寬厚的肩膀一橫,結結實實地把於春苗給擋在了身後頭。
跟在最後頭的小草,那更是嚇得跟個受驚的鵪鶉似的,腦瓜子低得都要埋進褲襠裡了。
剛進這個家門沒兩天,人還沒摸清楚都是什麼性格,就趕上這麼大的戰火,這心裡頭能不發毛才怪呢。
王桂香瞅著這一串兒人,心裡頭默默嘆了口氣,暗罵這破世道真他孃的不是東西。
非得講究個啥男尊女卑,弄得女人受了委屈想撒個氣,自個兒都覺得理虧,真是憋屈死個人。
“行了,都把那苦膽臉收一收!這次從城裡回來,也沒空著手,帶回來不少謝禮。
我這就去堂屋給你們倒騰出來,讓你們挑一挑。尤其是那幾匹布料,我也沒那閒工夫做衣裳,你們都拿去分了,自個兒裁去。”
王桂香一邊說著,一邊轉身進屋去搬東西。
這幾個小的平時被她收拾怕了,不敢進她那個屋子。
一個個就跟門神似的守在門口,眼巴巴瞅著,看她一搬東西出來,趕緊伸出爪子接過去,生怕慢一步。
“這天兒眼瞅著就冷了,你們兩個當嫂子的也辛苦辛苦,受累給草根和小草每人裁兩身厚實的衣裳。
還有這細棉布的料子,給石頭那小兔崽子也做兩身,春苗你也拿著,到時候給你肚子裡那個小的預備著。”
王桂香把那堆布料全都倒騰了出來,這古代人送禮好像除了布料就是糕點。
當然,那白花花的銀子是另算的。
於春苗瞅著那些精細的布料,心裡的委屈勁兒一下子就湧上來了,眼淚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“娘,您還是罵俺兩句吧!俺也知道不應該動手撓人,俺也知道讓銀根臉上掛不住了。
可是俺心裡頭就是憋屈得慌,這心裡太堵得慌了!俺挺著個大肚子去河邊給他洗衣服,他倒好,居然跑去給那個韓寡婦挑水!你說這算咋回事兒啊!”
於春苗其實事後也琢磨過,也試圖反省過。
她尋思著村裡的媳婦有了身子都照常下地幹活,也沒見誰矯情。
像她這樣,不是春種秋收的大忙時候,就在家裡洗洗涮涮,確實算是輕省太多了。
所以她勸自個兒別生氣,別小心眼。可不知道為什麼,越勸自個兒這火氣越旺,越勸越覺得自個兒應該發脾氣,越勸越委屈。
王桂香在心裡頭默唸了一句造孽啊!
這有孕的人本來就心思敏感,荷爾蒙亂竄,現在又攤上這檔子爛事兒。這要是沒人給撐腰,那是真容易得產前產後抑鬱。
想到這兒,王桂香幾步走過去,一把拉住於春苗的手,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。
“罵你幹啥?你是傻啊還是缺心眼啊?要俺說,你還是下手太輕了!應該直接拿燒火棍抽他,打的他十天半個月下不來炕,看他還敢不敢出去浪。
不要臉的癟犢子玩意兒,日子還沒過得怎麼樣呢,肚子裡就一肚子花花腸子。這事兒你別管了,娘給你做主,天塌下來有娘頂著。”
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,她的這些兒子沒爹了,那教養大任就全落在她這個當老孃的手裡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