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，幾千個人仰著頭。沒人出聲。
國師沉默了很久。
風從山巔掠過，吹動他袍角，那布料卻像石雕的紋路，紋絲不動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從雲層之上落下來的。
“侯爺。”
他叫她侯爺，語氣卻像在叫一個孩子。一個走在無邊曠野上的、迷茫疲憊的孩子。
“登天梯許願，自古以來，登上來的人侯爺是第一位，謝某欽佩。可侯爺有所不知，登上來的人，還會有一道考驗。”
他頓了頓。那停頓裡有一種極深的、近乎悲憫的耐心。像神明俯瞰人間，等一個迷途的人自己抬起頭來。
“許願之前的這道考驗名為照心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衣物。
橢圓形，通體透明，像一塊冰，又像一塊琉璃。
可細看之下，那裡面什麼也沒有，空得讓人心悸。
他將它輕輕放在沈青涯面前。那鏡子懸浮在半空，一動不動。它不映天光，不映人影，只是沉默地懸在那裡。
“此鏡不照容貌，不照過往。只照出你心裡最深的那個念頭。”
國師的聲音像一泓靜水，無波無瀾，卻深不見底。
“你求來生。可你真的願意為這個來生，舍掉你的一切嗎？你心裡那個願望，和你嘴上說的，是不是同一個？”
他看著她，目光裡沒有審視，沒有衡量。只有一種亙古的、沉靜的注視。像神明看著人間千百年來的每一次許願，每一個妄念。
“照了便知。”
沈青涯沒有猶豫。
“好！”
指尖觸到鏡面，那鏡面便亮了。
山腳下所有人都看見了。鏡中先照出的是沈青涯的臉。滿臉是血，滿臉是淚。可那臉只停了一瞬，鏡面便轉了。
鏡中照出的是紅山村。土牆，茅草頂，村口那棵老槐樹。
小小的沈青涯蹲在牆根底下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她餓了一天，什麼都沒討著。
然後沈茉莉來了。
他蹲下來，把手裡的半塊菜餅遞給她。
那菜餅又黑又硬。她接過來，狼吞虎嚥地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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