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天梯在大周京城西郊的伏龍山，離城門約莫十幾里路。山不高，卻陡。
從山腳到山頂，一共九百九十九級石階，窄處只容一人側身而過。
石階兩旁是峭壁，不長草木，光禿禿的，風一吹，碎石往下滾。
這梯子什麼時候有的，沒人說得清。
大周立國之前，它就在那兒了。
前朝稱它“通天路”，大周開國後，太祖皇帝將它封為禁地，只許國師一人上下。
旁人不許登，登了也不靈。
可規矩是規矩，人心是人心。
九百九十九級石階，傳說每一級都刻著一道看不見的紋。
那紋是上古時留下的，連著天與地。
人若一級一級跪上去，一級一級叩首，便能把自己的念想送到天上去。
可這念想不白送。你得拿東西換。拿什麼換？拿你這一輩子攢下的福分。
所謂福分，是你行過的善，積過的德，吃過的苦，受過的罪，還有你下輩子本該有的好命。
一樣一樣，都算數。
你登梯子的時候，福分便從你身上一點一點地流出去，流到石階裡，順著那道紋，上天去。
你登得越高，流得越多。
登到頂時，福分便全空了。
你下輩子便什麼都沒有了。
沒有好胎，沒有好運，沒有貴人相助。甚至連今生的壽數都要折。
折多少，看你求的是什麼。求個小願，折三年五年。
求個大願，折十年二十年。
若求的是逆天改命的事，那便不止折壽了。魂魄都要搭進去。
所以尋常人不敢登。便是那些權貴，也不敢。
誰捨得把自己下輩子的福分全舍了？
誰捨得折自己的壽數？
這便是登天梯。一跪一叩首，一階一福分。登到頂，福分散盡，壽數折盡，魂魄也空了大半。
可你若真有什麼非求不可的事，這便是唯一的路。
國師在山頂等著。天在國師身後聽著。你舍了什麼，天都知道。你求了什麼，天也都知道。應不應，看天。可你總得先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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