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登梯的人,還是往上跪。因為他們心裡有件事,比命還重。
大周開國至今,登天梯的人,屈指可數。
有人為求子。有人為求平心中意難平。有人為求功名。有人為求免災。
可那些人都沒登到頭。跪到一半,福分散了一半,便捨不得了,哭著下山去了。
福分這東西,平時不覺得,一旦流走,才曉得疼。
有人跪到第五百級,忽然想起自己下輩子要投個好胎,便停了。
有人跪到第七百級,忽然怕了,不敢再往上,也停了。
真正跪到頂的,只有一個人。便是今日的榮珏侯,沈青涯。
她跪了九百九十九級。一級沒落。
她舍了大半身家,舍了所有福分,舍了下輩子的好命。
她求的,是一件事。
天應了。可應得勉強。天給了她一條路,卻不許她走。天說,看你們自己。
登天梯還在那兒。石階上那些血印,風吹雨淋,慢慢會淡。
可大周的人會記得。記得有一個人,跪了九百九十九級,舍了所有,求了一個來生。
沈青涯跪在山頂,額頭抵著石階,很久沒有起來。
風從山頂灌下來,把她的素衣吹得獵獵作響。國師站在她面前,白髮如雪,面具下的眼睛看著她。他沒有催她。他只是等著。
過了很久,沈青涯抬起頭。滿臉是血,可她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她看著國師,嘴唇動了動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可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,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山腳下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那聲音不大,卻像被什麼託著,從山頂一路滾下來,滾進幾千雙仰著的耳朵裡。
“國師。”她說,“我沈青涯,求您一件事。”
山腳下安安靜靜的。沒人出聲。所有人都仰著頭,看著山頂那道人影。
“我夫郎沈茉莉,十年前死在紅山村。他的魂,不歸陰司,入不了輪迴。他一個人,在那灰濛濛的地方,飄了十年。”
她的聲音在抖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求您,給他開一條路。求蒼天憐憫。讓他轉世。讓他投胎。讓他重新做人。”
沈青涯來實現她在拜堂時許下的諾言。
國師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“我把能捐的東西都捐了。”沈青涯的聲音越來越輕,像是強撐的弩,“地契,鋪面,銀子,一樣不留。田產三處,鋪面兩間,現銀八萬兩。都送到戶部去了。
除了聖上恩賜的榮珏侯府,只留一處小宅子,夠幾個老僕養老。”她停了一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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