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停住了。
他的聲音忽然收住了,似是有些不忍再講下去。
堂裡的人齊刷刷抬頭看他。
他站在臺上,摺扇合著,拿在手裡,兩隻眼望著堂中某個看不見的地方。
他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了一滾。
“她跪在山頂,抬頭問國師。她就問了一句。”
周先生的聲音沙啞的聲音傳來,壓在眾人心上:
“她問,天應了嗎?”
堂裡靜得能聽見茶碗裡茶葉沉底的聲音。
周先生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他又張了張嘴,還是沒出聲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摺扇,用指頭摩挲著扇骨。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滿堂的人,慢慢地說:
“國師沒說話。國師蹲下來,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
久到沈將軍膝蓋底下的血,都滲進石頭縫裡了。
久到山風把她額前的碎髮都吹乾了。然後國師開口了。國師說”
周先生頓了一下,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字,一個比一個輕。
“國師說,青涯,上天不是不疼你。
上天疼你,疼得不得了。
上天覺得你是天生的將星,該在沙場上建功立業,該封侯拜相,該名垂青史。
上天覺得,你不該有兒女私情,那隻會耽誤你功成名就。
上天覺得,你心裡頭裝的那個人,該放下。
上天覺得,你該往前走。
上天覺得,這是對你好。”
“所以天不應。”
堂裡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“哇”地就哭了。
是個大老孃們,蹲在角落裡,抱著腦袋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旁邊的人沒笑她。因為旁邊的人也在抹眼睛。
周先生沒動,他站在臺上,像一棵枯敗沒有生機的老樹。
“列位,您知道沈將軍聽了這話,什麼反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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