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臺上，五十來歲的人了，眼眶子紅了一圈，可淚沒落。
他拿摺扇的手在抖。抖得扇骨咯吱咯吱響。
堂裡沒人出聲。連哭的人都把嘴捂上了。周先生低下頭，緩了緩，再抬起來的時候，聲音又輕了。輕得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列位，您說，這叫什麼疼？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這叫疼嗎？這叫把人放在火上烤，還跟人說，我是為你好。這叫拿刀剜了人心，還跟人說，你這顆心不該長在這兒。”
“沈將軍跪在那兒，想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她笑得特別好看。可那笑裡頭，全是對於命運的絕望與無奈。”
周先生把摺扇往桌上一擱，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了。
“上天怎麼不知我不要來生。我不要封侯。我不要名垂青史。”
“我只要他。”
說到最後三個字，周先生的聲音徹底啞了。他站在臺上，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然後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摺扇展了開來。
“列位看官，您可知她身旁有什麼？”
他環顧滿堂，一字一字道：
“什麼都沒有。她把能捐的都捐了。”
“可她笑了。她說……‘我啊。我有他就夠了。’”
醒木“啪”地一拍，滿堂鴉雀無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有人醒過神來，使勁鼓掌。
掌聲從堂中響到堂外，噼裡啪啦，像下了一場急雨。
周先生站在掌聲裡，沒有笑。
他只是朝著滿堂的人深深一揖。
“列位，小老兒說了一輩子書。說過英雌佳人，說過王侯將相，說過神仙鬼怪。
今日這一回，不說功名，不說利祿。
只說一句，這世上，痴情人少。真痴情人，更少。”
“沈將軍，算一個。”
他直起身，摺扇一收。
“有詩為證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念道：
“十年生死兩茫茫，登天梯上問蒼蒼。天不應我我不怨，來生還要做妻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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