賞花宴的訊息傳到東宮時,太子正抱著剛出生幾個月的嫡子逗弄。
那孩子生得白胖,一雙眼睛還沒完全長開,已經能看出幾分像他。
太子膝下已有兩個庶男,都是早年納的側夫所出,雖說都是自己的孩子,大女人心胸寬,但到底不如這個嫡子來得金貴。
自這孩子落地,她幾乎日日抱在手裡,連上朝時心裡都惦記著。
正夫坐在一旁做針線,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,笑得溫柔。
下人來報說宮裡傳了訊息,母皇要辦賞花宴,最高規格,沒有門檻,凡有品級者皆可攜家中子女前往,只圖個熱鬧。
底下的官眷們歡喜得很,都說是陛下與民同樂,慶祝四海昇平。
太子臉上的笑淡了一些。
“怎麼了?”正夫察覺他走神,揮手讓奶郎把孩子抱下去,輕聲問。
“無事。”太子搖搖頭。
正夫便不再問。妻夫多年,他知道太子的脾氣,不想說的事,問一百遍也沒用。
太子坐在原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。別人不知,他還不知嗎?這賞花宴的規格,比他嫡子的滿月宴還隆重。什麼與民同樂,什麼慶祝太平,都是說給外人聽的。
這分明是母皇給沈姐姐搭的臺子。
滿京城有品級的人家都能來,什麼意思?擺明了是把適齡的好兒郎全聚到一處,讓沈青涯挑。正大光明,冠冕堂皇,既不提賜婚,也不下旨意,只說賞花。可滿園子的花,哪一朵不是奔著沈青涯去的?
太子閉了閉眼,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。他那日在馬車裡還覺得沈姐姐過幾日便能好,是母皇看得透。這人笑得越歡,心裡越苦。如今母皇連賞花宴都辦上了,是真要想法子讓她走出來了。
只是這法子,沈姐姐接得住嗎?
他想起那兩副碗筷,想起那碗黑乎乎的藥,心裡就發堵。
賞花宴當日,沈青涯是被陛下特意下了口諭叫去的。
她本不想去。休沐三日,她原打算在府裡釣釣魚,喝喝可樂,逗逗小八。
可陛下身邊的宮人親自來傳話,說不去不行。沈青涯只能應下,無奈地讓侍女們折騰。
清晨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,照得滿室生輝。侍女們圍著她,捧來衣裳,打來清水,一件件往她身上比劃。
她坐在銅鏡前,由著她們梳頭、描眉、點唇。鏡中人眉目清冷,骨相極好,只是面色常年偏白,唇色也淡,像久不見日光的玉。
“侯爺,您這氣色,得上點胭脂才行。”貼身侍女心疼地看著她,挑了一盒桃粉色的胭脂,輕輕往她頰上掃。
沈青涯沒說話,任由她們擺佈。她今日換了一襲青衣,料子是上好的江南雪緞,輕薄如蟬翼,袖口與衣襬繡著暗銀色的雲紋,走動時流光隱隱。
腰間繫一條月白絲絛,墜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。
長髮半束半散,只在髮間插了一支素銀簪,簪頭雕著幾朵細小的茉莉,幾乎與髮色融為一體,看不真切。
耳垂上右側掛著一隻碧玉耳環,那玉綠得通透,襯得她一張臉愈發出塵。
侍女們退後兩步打量,都看得有些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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