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最後一批官員,天色已沉。
那些人今日登門,名曰拜訪,實為試探。
寒部使臣之事傳遍朝野,朝堂上吵作一團。有欲保沈侯者,有欲踩沈侯者,亦有欲藉此窺探右相深淺傾向者。
崔硯應付了一日,面上未露分毫,言語滴水不漏,不悲不喜,永遠剋制。
侍人捧茶而入,低聲詢問是否安置。窗外已秋雨淅瀝,寒氣漸重。
崔硯不語,只默默褪去外袍,僅餘一件輕薄雪白單衣,轉身往祠堂去了。
她生得極冷,也越發瘦了,一張臉像是從寒玉里鑿出來的,好看,卻不近人。此刻單衣裹著清瘦的身形。
秋雨聲中,背影愈發顯得孤峭。
侍人望著那道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他心知,又要備那些東西了。
祠堂內昏暗,唯供桌上兩盞長明燈搖曳。
崔氏列祖列宗牌位,自高而下,排滿一面牆。梁間懸著歷代家訓木匾,字跡斑駁,卻不見纖塵。兩壁牌位層層疊疊,延綿至今,如列陣的甲士,森然無聲。
崔硯入內,跪於蒲團之上。未發一言,只抬手示意。
行刑之人是個啞僕,隨她多年,深知規矩。取藤鞭一根,鞭身浸過水,又沉又韌。立於崔硯身後,抬手,落下。
【滴!恭喜宿主,情緒值+300000!】
第一鞭。
鞭落白衣,一道紅痕。崔硯身形微晃。
第二鞭,第三鞭。藤鞭破空之聲,在空蕩祠堂中,一聲接一聲。血跡漸滲,白衫染紅。
一,二,三……十……十五……
崔硯額上冷汗密佈,卻未曾叫停。跪得筆直,唇抿成一條線。行刑之人抬手再落。十六,十七……至二十五鞭時,祠堂門被推開。
崔雲衝入。見崔硯跪於堂中,後背白衫盡紅,血順衣襬滴落,於青磚上洇開一片。她面色驟變。
“表姐,你這又是何苦。”
崔雲奔至崔硯身側,蹲下。想要扶她,卻不敢觸其背。她望著崔硯那張臉,滿面冷汗,唇色蒼白,雙目緊閉。
“表姐,莫再打了。”崔雲道,“今日天寒,明日還要上朝,你又帶著一身傷,身子如何吃得消。”
崔硯未睜眼,只搖了搖頭。
崔雲望著她,心中暗罵一聲瘋子。每每如此。
但凡因榮珏侯而心生一絲波瀾,她便來祠堂,跪於列祖列宗之前,令人鞭笞己身。
打到心緒平復,打到那點不該有的念頭被疼痛壓下去。
三十鞭,整整三十鞭,次次如此。崔雲勸過,勸過無數次,勸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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