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的叫喊聲時遠時近,燈光一直沒恢復。謝明兮站著站著,漸漸覺得肩膀不酸了,氣也喘勻了。她甚至有點不想燈亮起來。因為燈一亮,大家又要繼續各自角色。
謝明兮在黑暗中試探的伸手,碰到汪燦纏著護腕的胳膊,汪燦嘖了一聲沒動淡淡的說:"別亂摸"
謝明兮大著膽子摸向他的手,毫不客氣握上去:"我害怕!"
謝明兮聽到汪燦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“我手太熱。”陰陽怪氣的。
但汪燦沒動,也沒掙開她。謝明兮拉著他的手指沒人說話。
謝明兮能清晰的感受到汪燦手掌滾燙的溫度,隔著薄薄的繭子,謝明兮的手輕輕地握住汪燦的指關節,汪燦不自在的輕抓她的手:“別亂動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,燈才重新亮起來。白慘慘的光一下子把整個訓練室照得清清楚楚。謝明兮眯了眯眼,轉頭想看汪燦。他已經退開了兩步,臉色如常,像剛才那幾分鐘根本不存在。
汪燦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,搭在肩上,頭也不回地說:“今天就到這兒。明天繼續。”說完便走了。謝明兮站在墊子中間,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這人。連逃跑都得昂著頭。
笑完後有些失望,不是汪燦,他身上沒有。
汪家從黎簇後背那些刻痕裡,確實提取出了東西。不多,零零碎碎,像從一塊碎瓷上拼出半隻碗。但夠用了。他們算出了幾個關鍵點,能確定古潼京裡某幾條通道的大致方位。
剩下那些被黎簇咬住沒說的,他們也不急。謝明兮在汪家待了這些天,課沒白上,汪先生開始讓她參與一些簡單的分析。不算核心,但也夠用了。讓她看那些從黎簇身上譯出來的片段,問她“如果是你,會怎麼補”。
謝明兮就補。補得又快又好。她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了汪家這邊的人,補出來的結果對汪家有幫助,卻又總在某個關鍵節點上留一截空白,像少了一塊拼圖。
汪先生看出來,但不催。他覺得謝明兮有意思。訊息是她透露的,但是她又不是完全向著汪家。
謝明兮給九門添麻煩的時候,好像格外來勁。簡直積極地像是收了錢。
她幫運算部門補了一段路線,汪先生拿去比對,發現她補的方向正好卡在九門舊檔案裡標註過的一條必撤路上。如果汪家按她補的走,確實有可能抓到九門的人,但那條路會繞一大圈,多花不少時間。時間對汪家來說,就是命。
汪先生沒揭穿她。他只把那條路擱在一邊,用了備用方案。然後讓人把謝明兮叫來,問她最近課業如何。
謝明兮說還行,就是黑課太累。汪先生說累了就休息。她笑著道謝,出去的時候腳步輕快。
她知道汪先生已經看出來了。但她不在乎。汪先生也不在乎。
謝明兮坐在自己那間小屋裡,託著腮看窗外灰撲撲的天,忽然有點想笑。她挺樂意給九門添麻煩的。真希望明天還可以去給九門的王八蛋們搗亂。
無邪既然敢把她拖進來,九門拿她當棋子。就等她的壞訊息吧,她不能明著報仇,還不能在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,給他們找點堵嗎?
汪先生以為她在幫汪家,其實她在給兩邊同時下絆子。給汪家一條繞遠的路,給九門一個汪家沒有立刻追上的喘息。
她誰也沒幫。她只是在汪家這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,給自己找一點微小的、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痛快。這很幼稚,她清楚。但憑什麼他們想讓謝明兮信誰,她就信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