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燦走得太快了。謝明兮從食堂出來的時候,走廊裡已經沒他的人影了。她站在門口,左右看看,連個背影都沒撈著。跑得倒快。她心說,不就做了幾頓飯嗎。至於跟被踩了尾巴一樣。
她沒回宿舍。繞著訓練場走了一圈,沒人。又去了他常待的那間器材室,也沒人。最後她摸到他宿舍門口。那扇門關著,底下透出一點光。謝明兮往牆邊一靠,抱著胳膊等。等了大概十分鐘,門開了。汪燦大概是聽見外頭有人,出來看。一開門,跟謝明兮對上。
他腳步一頓。
“你站這兒幹什麼。”他說。
“等你。”謝明兮仰著臉看他,笑得乖乖的:“你今天跑什麼。我又沒說你做得難吃。”
汪燦站在門口,沒讓開,也沒關門。他垂眼看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可謝明兮注意到他耳根有點紅。很淺。她頭一回在他臉上看見這種東西。
“食堂的事,”汪燦說,“以後讓廚房做。”
“廚房做的不對味。”謝明兮說,“你做的好吃。”
汪燦看著她。謝明兮也看著他。走廊裡很靜,只有遠處訓練場傳來的幾聲喊號。他往後退了半步,像要把門關上。謝明兮眼疾手快,伸腳卡住門縫。
“明天我想吃清蒸魚。”謝明兮說,語氣很隨意,像在跟食堂大媽點菜,“不要河魚,腥。海魚就行。沒有海魚的話,鱸魚也可以。蔥絲切細點,薑片別太多,淋蒸魚豉油,別用醬油。”
汪燦低頭看了一眼她卡在門縫裡的腳,又看了一眼她小兮得志的臉。他沒說話,把門鬆開了,轉身回屋。
謝明兮沒客氣,抬腳就跟了進去。她進門先掃了一圈。屋子不大,一張床,一張桌,一把椅子,櫃子舊得掉漆。
乾淨是真乾淨,什麼東西都歸位,連被角都折得跟刀裁似的。謝明兮揹著手,慢悠悠地踱了兩步,像在參觀什麼景點。
路過汪燦身邊時,她偏了偏頭,目光從他後背掃到腰,又順著腰線往下溜了一眼。他穿的那件舊長袖貼著身,肩寬,腰窄,站在桌邊像把收好的刀。謝明兮心裡吹了聲口哨,沒真敢出聲。
她走到椅子邊,一屁股坐上去,椅子被她晃得“嘎吱”響。她往後一靠,兩條胳膊搭在椅背上,歪著頭看汪燦。
汪燦沒回頭,聲音悶悶的說:“沒有海魚。”
“那就鱸魚。”
“鱸魚也沒有。”
“那有什麼。”
“豆子。麵包。紅菜湯。”汪燦說,“明天你就繼續啃。”
謝明兮“嘁”了一聲,椅子往後一晃,兩條腿翹起來,腳尖點著地晃悠:“行。那我自己去廚房偷。你別到時候又站在灶臺前面假裝不是你做的。”
汪燦沒接話。他把水杯在桌上轉了半圈,忽然轉過身來。他看著她,目光落在她臉上,停了兩秒。
謝明兮正靠在他椅子上晃著,衣領歪著,頭髮散了幾縷,眼睛彎彎的,一臉“你能拿我怎麼辦”的壞樣。被他這麼一看,謝明兮晃椅子的動作慢了下來,嘴裡的話也卡住了。
汪燦走過來。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都像量好的,直直朝她。謝明兮坐在椅子上,仰頭看他越走越近,後頸開始發緊。他停在她面前,低頭看她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。
手背蹭了灰,灰撲撲的一塊。他伸出手,拿過她手邊那張紙巾,抽出來。然後他抓住她的手腕,翻過來,拿紙巾擦她手背。力道不輕,擦得皮膚微微發紅。謝明兮被他攥著手腕,整個人往後縮了縮,可椅子背抵著牆,退不了。
“自己不知道擦?”汪燦說,聲音低低的,就在她頭頂。
謝明兮抬頭看他。他垂著眼,專注地擦她的手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。擦完了手背,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,又擦了擦掌心。動作很慢,很仔細。她手心有點潮,被他這麼擦著,指節都蜷了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汪燦鬆開她手腕,把紙巾扔進桌邊的垃圾桶。他退後半步,看著她,“明天只有鱸魚,愛吃不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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