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明兮仰頭看他,後頸有點發緊。汪燦伸手,捏住她衛衣的帽子,輕輕往上一提。
謝明兮整個人被拎得從椅子上彈起來,像只被提了後頸的貓。“哎哎哎——”她踮著腳,手胡亂揮了兩下,想去夠帽子,“你幹什麼,放我下來。”
汪燦沒放。他就那麼拎著她帽子,把她往門口方向帶。謝明兮被帶得踉蹌,小碎步跟著走,嘴裡還在嘟囔:“汪燦,你這是拎小雞呢。我腳夠不著地了——”
“夠得著。”汪燦說,聲音平平的,可嘴角那點弧度沒壓住。
他把她拎到門口,鬆開帽子。謝明兮腳一落地,回頭瞪他:“你就不能好好說話。”
汪燦把門拉開,下巴朝外一抬:“回去。明天食堂見。”
謝明兮站在門檻上,還想說什麼。汪燦看她一眼,伸手,把她衛衣帽子又抻了抻,把揉成一團的地方拉平。動作很輕,像在整理一件掛歪了的衣服。整理完,他退後半步,手搭在門上。
“明天別站門口。”他說,“站外面等。冷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說。
“你還沒說在哪兒等。”
“沒讓你等。”汪燦說。他伸手,把門框上她剛才碰過的地方拍了拍,像在擦什麼。然後他退回去,把門輕輕帶上了。
謝明兮站在走廊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剛才他碰過的地方,有點癢。
瞪著那扇灰撲撲的門板,越想越氣,謝明兮退後一步,抬腳朝門虛踢了一下,沒碰著,就是做個樣子。嘴裡小聲罵:“汪燦你等著。明天鱸魚你要是敢放醬油,我就——”
她又踢了一腳,這回稍高了些,腳尖幾乎擦著門板。她壓著嗓子,張牙舞爪地對著門比劃:“我就……”
話沒說完,門開了。
汪燦站在門口,手搭在門把上,低頭看她。謝明兮一隻腳還懸在半空,手舉著,嘴張著,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。她保持著那個姿勢,跟他對視了兩秒。
“……我明天,”她慢慢把腳放下來,把手背到身後,清了清嗓子,“幫你嘗鹹淡。”
汪燦看著她。他忍著笑,那雙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。他偏了偏頭,目光落在她剛才踢過的那扇門上。
“不放醬油?要蒸魚豉油?”他說。
謝明兮僵住。
“還要蔥絲細一點?”汪燦又說。
謝明兮臉燒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:“你、你不是關門了嗎。怎麼又開了。”
汪燦沒答。他伸手,把門框邊掛著的一件舊外套拿下來,遞給她。謝明兮愣愣地接住。那外套很舊,灰撲撲的,袖口磨了邊。
“披上。”汪燦說,“外面冷。明天鱸魚給你放蒸魚豉油。別老擱外頭晃悠了。”
他說完,把門輕輕合上了。這回是真的合上了。謝明兮抱著那件外套站在走廊裡,愣了好幾秒。
謝明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衣服,又看了看那扇關緊的門。她把外套往肩上一披,轉身走了。那外套很大,袖子長出一截,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。
低頭聞了一下領口。沒味道。就是舊布料和一點極淡的鐵鏽氣。她撇了撇嘴,把外套裹緊了些,出了基地大門。
從那天起,三個人又坐回一張桌子吃飯。汪燦不再躲了。他照舊吃得快,照舊不說話,照舊把碗收得乾乾淨淨。可謝明兮開始點菜。今天要清炒藕片,明天要涼拌黃瓜,後天要西紅柿炒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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