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銀號關櫃時，門前已沒有等著兌票的人。
賬房還在核今日的莊票，恆泰送來的現銀剩了近半，白家原先壓在外頭的款，明後日也能陸續收回。
這一關，算是過去了。
白先生將掌櫃叫來問完賬，才對謝雲崢道：“今日若不是你親自帶著恆泰的人來，當眾替白家作保，櫃前那些人不會這麼快消停。”
“這份情，白家記下了。”
“白叔先歇口氣。”謝雲崢替他添了杯茶，“您和父親相交多年，今日若換作恆泰，您也會來。”
白先生接過茶，喝了一口接著說：“依我看，今天這事看著突然，實則早有人等著現銀在外週轉的這一天了。”
謝雲崢看向他。
“從北平收莊票，挑準現銀在外週轉的時候來兌，城裡那幾家平日肯拆借的銀號，又偏在同一天說拿不出錢。”
白先生道：“連我什麼時候能收回外頭的款，他們恐怕都摸過。”
“北平的人做不到這樣細。”謝雲崢道，“津甯有人替他們盯著，也有人替他們去同那幾家銀號打招呼。”
白先生點頭，“同豐或許是其中一處，可這張網，不會只靠一家貨棧撐起來。”
謝雲崢點頭，將桌上的兌票名冊合上，“現在去問，人人都有說得過去的理由，要找出最先安排這件事的人，得讓這條線再露一露。”
窗外天色暗下來，銀號夥計正將門前用過的長凳搬回去。
白先生望了一眼，低聲道：“南北這些年打打停停，我原以為還能拖一陣，如今連津甯的銀路都有人來試，下一場仗，怕不會小。”
青梁那一仗，軍中的佈防曾提前漏出去；水運處的舊賬如今被人補得一處不差；白家的莊票才從北平運來，津甯的拆借便恰好斷了。
幾件事看似不相干，卻都有人掐準了時機。
邵文清一個副管事，做不到這些，他們如今能摸到的，恐怕只是那張網露在外頭的幾處。
若南北真打起來，調兵的訊息先傳到對面，運糧的船又被人扣在半路，前線的人能不能活著回來，就不只由戰場決定了。
謝雲崢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。
白先生見他神色沉下去，也沒有追問軍中的事，只道：“綺珍快結業了，我想先讓人打聽留洋的學校和船期。”
“她肯不肯去，還得同她商量，可這條退路總要備著。”
謝雲崢點頭，“現在問船期，還來得及。”
白先生喝了口茶，看向他，“那你家裡呢，崇山離不開津甯，軍中若有調令，你也得走。”
“老太太上了年紀，你又還沒成家，真等到兵打起來，誰帶著她和你母親走？”
“謝家在南邊的祖宅還留著。”謝雲崢道，“我會先叫人過去收拾，車船和護送的人也提早安排。”
“若北邊真有大舉調兵的跡象，就請母親陪祖母先去那裡，祖母經不起臨時趕路，不能等到津甯亂了再動身。”
白先生見他早有成算，也就沒再說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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