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姨太算是叫人拿住了。
進，摸不清等的是神是鬼。
退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。
她正窩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——
門外頭，腳步聲不緊不慢，朝這間屋來了。
到門口，停住。
門簾子，叫人從外頭，輕輕一挑，人進來了。
三姨太本來已經站起來了。
她在這屋裡憋了兩炷香，一肚子的火，澆了一肚子涼茶都沒壓住。
她原打算好了，不管門外來的是哪路神仙，進門先罵他個狗血淋頭，出了這口惡氣再說。
罵詞兒都在舌尖上擱著呢。
可一看這人，她那口氣，沒撒出來。
年輕，太年輕了，二十出頭，一張臉倒是白淨，眉眼生得也俊俏，長得太俊俏了，即使被這身舊袍襯托，也帶著股子倜儻勁。
三姨太什麼人，一眼就掂出來了，這小子渾身上下，最值錢的就是那張臉。
她心裡頭那點火，莫名其妙洩了幾分，緊跟著又提了起來，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東西，也敢拿捏她？
“你，”她把臉一沉，下巴揚起來，“那封信是你寫的？”
林天佑沒言語。
他回手把門掩上，瘸著腿，一步一步挪到桌前，自個兒拉開椅子，大模大樣坐下了，坐定了，他才抬起眼皮。
這一抬眼，三姨太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那雙眼睛，又亮又冷，落在她身上，半天不動一下，就這麼上上下下，把她看了個透，眼神半點兒人氣都沒有。
“三太太。”他慢悠悠開了口，嘴角還掛著點笑，“久等了。”
三姨太活了大半輩子，臺上臺下，什麼眼神沒見過。可叫這麼個窮小子拿眼這麼一掂，她後脖頸子竟有點發緊。
她預備好的那一通罵，這會兒，一句也使不出來了。
三姨太先穩住了。
她是什麼人，唱了那麼多年戲，什麼陣仗沒見過。方才叫這小子一個眼神唬了一跳，這會兒回過神來，反倒不急了。
她慢慢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涼茶抿了一口，拿眼角瞟著他。
“說吧。”她放下碗，拖長了調子，“你費這麼大勁，把我誆到這兒來，圖什麼？要錢，你開個數。”
林天佑沒接她這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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