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姨太帶著林天佑，一前一後出了辦公樓。
下樓時，三姨太走在前頭，聲音也輕快：“你姐姐我為你這差事，可舍了我不少的面子。往後跟著老錢好好幹，老錢看在我的面子上，虧不了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林天佑隨口應了一聲。
出了洋行門，後晌的冷風一撲，她斗篷往緊裹了裹，腳步卻沒停。
走了兩步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來，側過頭，聲音壓低了些，臉上還笑著：“還有一樁姐姐想囑咐你，今兒在屋裡的事，出了這道門，就都忘乾淨了吧。你是個明白人，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，你曉得吧。”
林天佑腳步沒停，繼續走：“我知道。”
三姨太滿意了，寶藍色的身影裹在玄色斗篷裡頭，一點一點遠了。
錢敬之站在樓上買辦房的窗前，隔著起了霧的玻璃往下看。
他看了兩秒，放下茶碗，伸手把窗簾拉上了。
窗外頭雪粒子還在落，沙沙的。
那夜跳河的事，到底是過去了。
曉月這一病，躺了一天一夜。
她燒得糊塗，一時冷一時熱，嘴裡頭反反覆覆，唸的是些聽不清的話。
身邊只有個上了歲數的張媽守著，拿溼帕子給她擦，喂兩口薑湯。
到第二日後晌，那熱才算退了。
她醒過來，人是空的，睜開眼，頭頂那頂帳子認了半天，才認出來是自己屋裡。
她想撐著坐，胳膊軟，使不上勁，張媽聽見動靜，忙過來把她扶起來，背後墊了個枕頭。
“可算醒了。”張媽抹眼淚，“再燒下去，人就要沒了。”
曉月喉嚨幹得冒火，張媽端水來，她就著喝了兩口，喘了口氣。
院子裡這時候有腳步聲，還有人說話。
聲音不大，隔著窗紙，聽不真。
曉月起先沒理會，歇著歇著，那腳步在外頭停住了，伴著個男人的聲音，低低的一句什麼。
她心裡頭無端動了一下。
“誰在外頭？”她問。
張媽扭頭聽了聽：“許是賬房那邊的人。前兒聽說，三姨太引薦了個什麼人，常進府裡走動。”
曉月沒再問，她扶著張媽的手，慢慢下了床，腳一沾地，膝蓋一軟，差點跪下，扶著床沿才站穩。
她披著襖，一步一步挪到窗邊，手指頭摳住窗欞。
院子裡站著個年輕男人，灰布棉袍，背對著她，正跟旁邊一個婆子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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