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電報是下午到的。
吳敬中坐在辦公室裡，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電報上的字不多，卻字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裡——“陸橋山，國防部二廳巡視員，即日赴津視察工作。”
他放下電報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陸橋山。
這個名字，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。
當初李涯設套把陸橋山趕出天津站，是他默許的。
他深諳制衡之道，樂於見到麾下兩虎相爭，藉此坐收漁翁之利。
然而，他的底線絕不容許任何人吃裡扒外。
陸橋山屢屢將絕密情報拱手送給警備司令部稽查隊，借外人之手打壓同僚，這無異於將天津站的戰功白白送給外人。
這種為了剷除異己、出賣集體利益的行徑，徹底觸碰了他的逆鱗。
那時候陸橋山不過是個情報處長，翻不了天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陸橋山背後站的是鄭介民，鄭介民是國防部二廳的中將廳長，是保密局的頂頭上司。
陸橋山能升任巡視員，說明鄭介民不但沒放棄他，反而把他當成了對付天津站的一把刀。
這把刀，不僅是衝著李涯來的，也是衝著他吳敬中來的。
吳敬中睜開眼，目光落在桌上那隻青瓷筆洗上。
那是之前從穆連成手裡“借”來的，市價少說值兩千大洋。
還有書房裡那幅文徵明的字，那對玉座金佛，那輛斯蒂龐克轎車……這些年他藉著天津站的地盤，從漢奸、商人、甚至下屬身上颳了多少油水，他自己都記不清了。
這些事，站裡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，只是沒人敢捅破。
可陸橋山敢。
當年陸橋山在天津站的時候，就跟他有過節。
後來被趕出去，更是把這筆賬記到了骨子裡。
如今他帶著“巡視”的名頭回來，名義上是查共黨滲透、查情報洩露，可實際上呢？他要查的，是天津站的賬，是他吳敬中的賬。
吳敬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他不怕李涯這種硬骨頭，硬骨頭不會咬人，只會硌牙。
他怕的是陸橋山那種人——笑面虎，睚眥必報，手裡還握著尚方寶劍。
這種人一旦盯上你，不會給你留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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