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裡映出兩個人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目光落到自己被攥著的手腕。
霍琛的手扣在林七的手腕上，五指收攏，指節分明。
那隻手很大，掌心寬厚，指骨修長而有力，手背上青筋隱隱浮起，從腕骨一直延伸到指根，像是一張繃緊的弓弦上凸起的紋路。
皮膚是白色，卻和林七那種瓷質感的白不一樣，和底下那些蜿蜒的血管形成一種粗糲而真實的質感。
霍琛握得不緊，可那隻手圈著林七手腕的樣子，像是藤蔓纏上了一根細竹。
林七目光落在鏡子裡那兩隻手上。
平心而論，他的手並不算小。
變成女人之後，他也測量過自己的手掌，展開能蓋住大半張臉。
可現在鏡子裡映出來的那隻手，被霍琛的手圈著，從虎口到指尖露出來的部分纖細而白淨，手腕細得像是兩根手指就能掐住。
霍琛的拇指搭在他的腕骨內側，指腹壓著那層薄薄的皮膚，幾乎蓋住了他整個手腕的寬度。
兩隻手並在一起，一隻粗壯有力，青筋盤踞，一隻纖細白嫩，骨節小巧，像獵人拎著一隻幼兔。
林七盯著那個對比看了兩秒，心裡翻湧起怪異的屈辱感。
他以前從沒覺得自己“小”。
可此刻鏡子裡那個被霍琛圈著手腕的人，肩膀窄而薄，脖頸細而長，站在霍琛旁邊只到他的下巴。
霍琛另一隻手搭在他肩上，那隻手幾乎蓋住了他半邊肩膀，手指伸展開來，從肩頭一直延伸到鎖骨下方。
他整個人嵌在霍琛的輪廓裡，像一隻被收進了籠中的鳥。
霍琛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。
鏡子裡映出兩張臉，一張面無表情，唯有嘴角那抹散散的弧度彰顯著他還算不錯的心情。
另一張仰著，眉頭蹙著，嘴唇抿著，眼睛裡全是冷意。
霍琛的另一隻手從肩膀滑到他後腰，掌心貼著那截腰線，拇指按著腰窩的位置。
那隻手的存在感太強了，溫熱而寬大，像是把整截腰都握在了掌心裡。
“你手真小。”霍琛說，語氣裡是發現了有趣東西似的興味。
他把林七的手腕從鏡前舉起來，舉到兩個人眼前，讓鏡子裡那兩隻手的對比更分明。
而後霍琛又轉了轉林七的手腕，翻過來，看掌心和指節，拇指蹭過他的指腹，力道很輕，像是在感受手心的紋理。
“指如削蔥根，真漂亮......”
林七把手腕往回抽，抽不動。
他只好把臉偏過去，不看他那張臉，也不看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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