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學社活動室,幾個社員領了任務,各安其職在自己的角落裡忙活。
顧厭和白潯選擇在靠窗位置,眼觀鼻,鼻觀心。
過了半晌,兩人還是一言不發。
……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“關於記憶……”
最終是白潯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,破了冰。
“你打算怎麼寫?該不會是那種失憶的人經歷一大段神奇冒險,最後又找回記憶的老套路吧?如果真是這樣,我勸你趕緊向社長申請退社,還能省下一頓晚飯錢。”
“那也太俗了。”顧厭可看不上這種俗套的故事,“再說冒險戲碼根本沒法在校慶舞臺上演。一個連社費都收不齊的學生社團,哪來的功夫置辦道具和特效?
硬上,最後出來的效果肯定四不像,到時候估計只能收穫一片罵聲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寫?”白潯問詢。
“我的想法是,”顧厭搬出早已構思好的劇情,“寫一個失憶的病人。她對自己之前的經歷一無所知,然後陸陸續續有人來看她,她的戀人,她的同學,她的家人,她想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,奇妙的是,每個人嘴裡說出來的她,都不太一樣。”
“戀人覺得她溫柔依賴,同學覺得她孤僻清高,家人覺得她懂事乖巧。她自己分不清,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。也不知道,站在這些人面前的時候,自己該拿出哪一套面孔才能讓他們滿意。”
白潯聽著聽著頭變得更低,假裝看著鞋帶:
“所以……她最後選擇把所有碎片拼起來,湊成一個儘量完整的自己。在不同人面前,扮演他們各自認識的那個版本,對嗎?”
“嗯,扮演難度不高,本身也比較偏文藝,應該很適合。”
白潯猛抬頭,秋水般的眼眸裡,破天荒地產生尖銳:“不對,我覺得這樣寫,是不是有點太消極了?甚至……有點可憐。”
“怎麼說?”顧厭好整以暇等待白潯的回答。
“這個故事裡的‘她’,好像忽視了一件最根本的事。
人不是工藝品,更不是靠拼湊別人的期待就能拼出來的。
人是一件一直在被創作的作品,原本可能朝著一個方向走,卻因為某個突然冒出來的新想法,或者某個措手不及的意外,就轉向了另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。
直到死的那一刻,才能蓋棺定論,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顧厭若有所思,這話說的可不像是隨口一說的即興觀點,倒像是那些經過無數次猶豫徘徊的想法,只是從沒找到機會在陽光下說出口罷了。
“既然白潯前輩把理論上升到了人生哲學的地步,那按你這套‘不斷自我創作’的說法,你打算怎麼改寫這個劇本?總不能光提出問題,不給方案吧?這要是在外面打工,可是要被扣績效的。”
……
“我……”
白潯腦子裡那些剛才說得頭頭是道的東西,沒了後文。
理論上講得再漂亮,真要落到實處,給這個“失憶女人”一個不一樣的結局,一個真正屬於“她自己選擇”的結局,白潯卻赫然發現,自己的腦海裡其實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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