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做夢都沒想到，朱允熥竟然能把這層最見不得光的帝王心思，扒得一絲不掛，端端正正擺在檯面上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……”
朱元璋嗓音發乾，整個人透著疲憊：
“這口窩囊氣，咱就得嚥下去？你爹的命，就這麼算了？”
“證據收好，鎖死。”
朱允熥低聲道：
“皇爺爺在一天，四叔絕不敢反。”
“只要那些要命的東西攥在皇爺爺手裡，四叔在北平就只能規規矩矩當藩王，一輩子不敢造次。”
“等將來……等新君坐穩了江山，朝廷羽翼豐滿，兵強馬壯，真到了不得不清算的那一天，再把舊賬翻出來，名正言順算個乾淨！”
“至於現在……”
朱允熥頓了頓，語氣沉穩得不像個少年：
“朝廷經不起折騰。”
暖閣裡再度靜了下來。
朱元璋慢慢直起身，眯著眼，重新審視著地上的孫子。
這是個十五歲孩子能講出來的話？
懂得隱忍，懂得顧全大局，懂得把底牌藏在暗處等候時機。
這脾性，不像性子綿軟純良的朱標。
更不像只知道讀死書的朱允炆。
太像他當年在濠州、在鄱陽湖那時候了。
當年他打天下，前有陳友諒後有張士誠，甚至面對元廷的招安，何嘗不是把滿腔殺氣硬生生嚥進肚子裡，咬著牙賠笑臉、裝孫子？
朱元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渾濁的眼裡翻湧著異樣的神采。
“那你呢？”
老皇帝忽然開口：
“你心裡，就真不想替你父王報仇？”
“想。”
朱允熥沒有半點猶疑，迎著老朱的視線，答得乾脆利落：
“做夢都想。”
“但孫兒知道輕重。孫兒是朱家的子孫，不能為了一己私憤，砸了老朱家的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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