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氏回到東宮主殿的時候，整套髮髻全散了，步搖斜掛在耳邊。
朱允炆一直沒敢閤眼，身上的素色長衫擰的全是褶子，地磚上散落著幾本翻亂的策論。
見母親推門進來，朱允炆連鞋都顧不上提，急忙迎上去：
“娘，鎮撫司那邊有信兒了？皇爺爺是不是要下旨拿偏院的人了？”
呂氏反手頂上門閂，臉色慘白，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沒坐，胸口不住起伏，一把死死拽住兒子的手腕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“拿人？皇上親手把卷宗給鎖了！查案的校尉全被打發去孝陵守墳，誰也動不了！”
朱允炆心口猛的一沉：
“為什麼？難道常家和那小子的底子，硬到連皇爺爺都投鼠忌器？”
“不是常家！”
呂氏把嗓門壓的極低，咬緊牙關，渾身打顫：
“害死你父王的……是北平那位！”
朱允炆當場僵住，半天沒吐出一口氣。
“四……四叔？”
“就是朱棣！”
呂氏眼眶通紅，聲音抖的不成調子：
“蔣瓛從北平翻出來的鐵匣子，藥方、匯票、收買太醫劉長林的憑據，全扣在燕王府儀衛司手裡！你爹……是讓他用慢藥一點點磨死的！”
屋裡靜的嚇人，只有外頭的風把窗紙吹得亂晃亂響。
朱允炆直挺挺立在原地，兩隻耳朵嗡嗡亂叫。
這大半年下來，他為了爭太孫這個位子，成宿成宿熬著，在奉天殿吐血，被文官架在火上烤，被藍玉指著鼻子罵。
他一直把朱允熥當成搶家業的生死仇敵，恨不得偏院明早就能遭場橫禍。
可到頭來，真正的閻王根本不在南京城裡，而是在塞北握著三十萬鐵騎的四叔。
朱允炆臉上突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。
接著，他低低笑出了聲。
笑聲越來越壓不住，止不住的大笑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炆兒，你瘋了？！”
呂氏嚇的魂飛魄散，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。
朱允炆抬手把母親推開，整個人脫力般癱在椅子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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