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早朝，規矩悄悄變了。
丹墀下頭，左邊是文官班列。朱允炆坐在特設的紫檀木大椅上，手裡捧著通政司送來的各地民政摺子，逐一批註。
右邊是武勳勳貴。朱允熥腰懸玄武大印，大馬金刀坐在一把包了熟牛皮的太師椅上，手邊摞著九邊各衛所的糧餉冊子。
至於龍椅上的老皇帝朱元璋？
老爺子大半時候歪著身子閉目打盹，手裡抓著一把炒豆子，嘎嘣嘎嘣嚼的脆響，殿裡靜的只剩這動靜。
“啟稟太孫殿下，”
戶部尚書趙勉捧著笏板出列。
“兩浙今年春耕，不少田地缺牛。臣請依太孫先前擬的章程，減免兩浙今年夏稅三成，並由官府出銀，自江西調兩千頭耕牛補給農戶。”
朱允炆提筆，在摺子上圈了個大紅圈，語氣平穩：
“准奏。戶部撥銀要快，底下的胥吏誰敢借機伸手，大誥伺候，絕不輕饒。”
“臣領旨！”趙勉躬身退下。
文官堆裡，齊泰垂著手，掌心裡全是黏汗。
以前他們天天攛掇朱允炆跟偏院死磕，恨不得把朱允熥整死在泥坑裡。
如今倒好，朱允炆坐穩了太孫位子，第一件事就是輕徭薄賦、整飭吏治，把江南文官最在乎的清名和體面給的嚴嚴實實。
文臣們吃飽了甜頭，個個老實安分，不敢多言。
齊泰還沒緩過神，兵部右侍郎一步跨出來，徑直轉向右邊的朱允熥：
“大將軍，神機營要擴建三營，工部報上來的精鐵和銅料數目太大。戶部核算下來，銀錢缺口足有十二萬兩……”
朱允熥手裡的名冊往案几上一撂。
咚的一聲悶響，砸的殿內群臣心頭一顫。
“戶部沒錢，五軍都督府自己解決。”
朱允熥抬眼，話音乾脆利落：
“大寧衛繳獲的兩萬匹戰馬，挑出八千匹上年紀的，轉賣給南直隸的大戶做腳力，銀子直接劃給兵仗局。另外，神機營那些老掉牙的三眼銃全給我撤了，改換工部新造的火繩槍。”
他眼神掃過工部尚書：“誰敢在鐵料裡摻沙子，錦衣衛的詔獄裡，常年給他留著單間。”
朱允炆坐在旁邊，半點不惱，側過頭對工部尚書補了一句：
“照大將軍的意思辦。造火器是為九邊禦敵，錢糧若是不湊手，東宮私庫再撥三萬兩過去填上。”
滿朝文武看的心頭打鼓。
一個要命，一個給錢。
以前在朝堂上掐的死去活來的兩位殿下，如今在奉天殿上唱起了雙簧，配合的分毫不差，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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