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離京之後，表面上規矩的很，隔三岔五送摺子請安，逢節還給朱允炆送北地的皮貨山參。
私底下，他那奪權的心思半點都沒縮回去過。
“大哥，這事你裝不知道，戶部的軍餉照發，一文錢都別克扣。”朱允熥冷聲道。
朱允炆急了：“明知他拿朝廷的錢招兵買馬，咱們還拿銀子喂他？”
“扣了他的錢，等於直接告訴他朝廷要動手了。”
朱允熥語氣很平，字字擊中要害：
“四叔手裡缺的不是銀子，是個由頭。你敢扣餉，他就能在北平煽動老卒，說朝廷要兔死狗烹。到時候他打著討餉的旗號揮師南下，反倒佔了理。”
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氣，手掌慢慢鬆開：“那依你的意思？”
“讓他養。”
朱允熥嘴角泛起一陣冷意：
“招的人越多，打的甲冑越多，露在外頭的尾巴就越長。等他按捺不住要掀桌子的時候，皇爺爺留下的那道密旨，才真能一刀剁了他的腦袋。”
朱允炆看著身旁謀定後動的弟弟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，心裡又是一陣後怕和慶幸。
幸好當初在偏院認了栽，沒繼續鬥下去。
不然碰上北平那位手段狠辣的四叔，他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生。
朱允炆疲憊的揉了揉額角：“好，聽你的。朝堂政務我替你穩著，外頭動刀動槍的營生，全交給你。”
……
出了文華殿，朱允熥換上粗布便服，從西華門悄然繞出。
秦淮河畔，一處偏僻的臨水舊貨鋪子。
朱允熥穿過發黴的後堂，推開暗門。
老狗正盤腿坐在破草蓆上，專心編著竹筐，屋角或蹲或坐著幾個市井漢子，挑糞的、打燒餅的、跑江湖算命的，應有盡有。
見朱允熥現身，幾人無聲跪地：“給三爺請安。”
“起來吧。老狗，北平的網收的如何？”
老狗放下竹篾，從懷裡摸出一卷壓的死緊的羊皮紙遞過去：
“三爺請看。燕王回北平後，咱們丐幫散了三百八十個弟兄進去。南門外的茶棚、西門外的騾馬市，全釘了咱們的樁。”
朱允熥就著油燈攤開羊皮紙，上頭密密麻麻全是炭墨小字。
“燕王府後院的枯井往下掏了三丈，裡頭晝夜都是打鐵聲。”
老狗嘿笑一聲：“屬下派了個懂行的大師傅去後巷收泔水，趴牆根聽的真切，日夜趕造重甲和馬掌呢。”
“姚廣孝那黑衣和尚呢？”朱允熥目光一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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