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珽回到府邸時，天邊剛亮。
他一頭扎進書房，把門閂重重扣上。
身上沾滿泥水的灰布直裰還沒來得及換，整個人癱倒在太師椅中。
案頭放著一碗涼透的茶水，他端起來一飲而盡，手指還在不住的哆嗦。
總算是活下來了。
張珽大口喘著粗氣，腦子裡全是磨坊裡那位三皇孫的手段。
黃子澄在朝堂上隻手遮天那麼多年，連東宮太孫都對他言聽計從，結果呢？
被三爺不動聲色的剃了個乾淨。
如今這殺招落到了自己頭上。
不敢有片刻耽擱，張珽顫著手磨墨鋪紙，提筆開始寫投名狀。
江南文臣各派勢力的錢糧往來、私下結社名單，還有方孝孺、齊泰這幾個人平時走動的暗線，他把半輩子心機全用上了，一筆一劃寫的清清楚楚。
生怕落下一個名字，惹偏院那位主子不痛快。
兩日後，秦淮河畔，醉仙樓後院的密室。
十幾個江南清流骨幹圍坐一堂，氣氛壓抑的很。
黃子澄倒臺，韓克忠掉腦袋，太孫被禁足。
這連番重擊，把這幫平時自詡清高計程車大夫打的丟了魂。
“難道就這麼算了？”
監察御史王度猛的拍了一下桌子，震的茶盞直晃。
這人三十出頭，正是年輕氣盛不甘蟄伏的時候。
“太孫被軟禁，東宮勢弱，淮西武將那幫粗漢在朝堂上耀武揚威。咱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，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大明江山落進一個不學無術的武夫手裡？”
坐在左側的幾個老成官員連連嘆氣，誰也沒敢接話。
黃子澄在的時候，他們跟著搖旗吶喊，如今樹倒猢猻散，這群人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保住烏紗帽，根本不敢再去觸皇爺的黴頭。
看沒人應聲，王度冷笑了一聲。
“諸位怕是忘了，韓大人的案子還沒結乾淨。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天天都在過堂，剝皮楦草的架子可還空著，指不定哪天就攀咬到在座諸位頭上！”
這話狠狠戳中了不少人的軟肋。
張珽端坐在主位，手裡把玩著核桃，眼皮耷拉著。
“王御史有話直說，事已至此，大家都脫不了干係。”張珽慢悠悠的開了口。
王度見張珽搭腔，立刻湊近幾分壓低嗓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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