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，你知道，你再說什麼嗎?”阮有鎰一把將哨兵衣領提起，瞪著滾圓的眼睛說道。
“兩位將軍！正北海面！密密麻麻楚國鉅艦全速壓來！遮天蔽日，距港口不足十里！烽火臺已點燃，敵兵至矣！”哨兵頭腦快速運轉，將這輩子的聰明勁都用完了。
此言一齣，帳中絲竹驟停，酒香散盡，瞬間死寂。
阮有進渾身猛地一僵，臉上方才志得意滿的狂笑、運籌帷幄的篤定，瞬間凝固、碎裂，只剩下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他猛地跨步攥住哨兵衣襟，雙目赤紅，厲聲咆哮：“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”
“如今北風逆浪、洋流北向，千年水師皆是憑天而行！逆勢海道兇險至極，風帆戰船寸步難行，朱由楫的海軍怎麼可能跨越狂濤逆風，殺到我峴港近海！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！”
阮有鎰亦是臉色煞白，猛地衝到窗邊，死死望向北方海面。
烽火臺確是點燃了。
沒有敵軍至，沒有那個哨兵有膽子點燃烽火臺。
哨兵渾身顫抖，掙扎著說道：“將軍！千真萬確！不是小船斥候，是楚軍全軍主力！數百鉅艦，盡數來犯！”
兄弟二人四目相對，眼底皆是滔天震撼。
他們熟讀海戰典籍、執掌水師十餘年，遍歷南洋所有水文天候，信奉千年不變的海戰天道，海戰靠風帆、進退憑洋流、攻守靠天時。
可眼前楚軍艦隊，徹底顛覆了他們畢生的認知。
沒有洋流借力，不懼逆風兇浪。
這楚王究竟是何方神聖。
短暫的失神錯愕過後。
憑藉多年統兵的名將素養，瞬間壓下心底的驚駭與慌亂。
阮有進瞳孔驟縮，驟然鬆開哨兵，神色從狂妄輕敵，轉瞬切換為冷峻肅殺，再無半分嬉鬧懈怠！
“慌什麼！”他厲聲大喝，聲震營帳，穩住慌亂軍心，“敵兵突至，倉促入局，正是考校我水師戰力之時！朱由楫神兵天降又如何？我阮氏水師鎮守南疆百年，身經百戰，絕非不堪一擊！”
阮有鎰亦迅速收斂心神，眼底驚色褪去，只剩鐵血沉穩，語速極快高聲傳令：“全軍聽令！即刻終止休整！所有水師將士全員登艦！各船即刻升帆列陣！即刻歸隊迎戰！岸防火炮全部上膛，封鎖港口海面！”
“左翼船隊貼岸結陣，死守港區水道！右翼船隊散開游擊，規避敵艦鋒芒！主力居中列戰列隊，火炮全部裝填彈藥，弓箭隊、火銃隊就位備戰！”
短短十息之間，慌亂被徹底壓平。
排程井然、號令清晰、佈陣有度，沒有一絲混亂。
阮氏兩兄弟展現出了頂尖水師統帥的過硬功底。
峴港港口瞬間戰鼓轟鳴！
原本鬆懈嬉鬧的阮氏水師將士，聞令飛速奔上各自戰船。
百艘風帆木船緊急升帆、落錨佈陣，層層疊疊羅列海面。
岸防炮、船載佛郎機炮紛紛調轉炮口，弓弩手列於船舷，舊式火銃手蹲踞備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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