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翻湧，殘艦浮沉。
半個時辰血戰下來，阮氏水師百年基業已然崩碎過半。
海面上盡是斷裂的桅杆、殘破的船板、漂浮的屍骸與燃燒的殘帆，赤紅的血水混著油汙，順著滔滔浪濤向外海蔓延。
楚軍鋼鐵鉅艦依舊穩如磐石，炮火連綿不絕，每一輪轟鳴，都意味著有一艘阮氏戰船被打穿一個洞。
阮有進立在旗艦甲板，渾身染滿飛濺的血汙，鬚髮凌亂，眼底是徹骨的冰涼與無力。
他執掌南洋水師十餘年，熟稔每一寸海域、每一縷洋流，打過無數逆風惡仗、險局硬仗，自認論海戰排程、水文地利，南疆無人能出其右。
可今日，天時無用、地利無效、經驗徒勞。
對面的楚軍，根本不講道理。
“完了.........全都完了........”阮有進喉間發苦，心底一片死寂。
他方才還在帳中暢想進可稱霸南疆、退可割據海外，轉眼之間，畢生依仗的無敵水師，便在半個時辰之內土崩瓦解。
身旁的阮有鎰望著不斷逼近的楚軍艦陣，望著己方士卒成片戰死、戰艦接連傾覆，眼眶赤紅，猛地咬牙轉頭，死死盯著兄長。
海面炮火轟鳴，風聲咆哮，他幾乎是嘶吼著開口。
“兄長！不能再耗了！”
阮有進身心俱震，沙啞開口。
“鎰弟.........”
“主力盡潰，大勢已去！”阮有鎰一刀劈斷身前慌亂逃竄的纜繩，神色決絕，再無半分先前的輕浮傲慢，“我阮氏水師可以敗，但不能全軍覆沒！你是水師主帥，你不能死在這裡！”
阮有進瞳孔驟縮，心頭驟然一緊：“你要做什麼？！”
“我留下來斷後！”
阮有鎰聲音鏗鏘，字字泣血，卻無比堅定：“我率殘餘所有快船、殘艦，纏住楚軍主力，以火船餘勢拼死阻滯！你帶親衛戰船，借洋流暗水道，立刻突圍南下！去往婆羅洲！保住火種，來日尚可捲土重來！”
“胡鬧！”阮有進厲聲嘶吼，眼眶瞬間通紅，“要走一起走！要留一起留！同為水師主將，豈有兄弟獨活、手足赴死的道理！”
他太清楚如今戰局。
留下來斷後，直面楚軍漫天炮火、鋼鐵艦陣，根本不是阻滯，是必死無疑！
阮有鎰搖頭，猛地按住兄長肩膀，力道沉得驚人，眼底是少年將領最後的鐵血與執拗：
“兄長！糊塗！”
“你是我們家的希望，我可戰死沙場，你必須活下來！”
“南洋水文、海外割據、殘部收攏、將來複國大計，只有你懂！我死不足惜，你若被俘、戰死，阮氏從此徹底絕了根基！百年基業，連一絲翻盤希望都徹底斷絕！”
“哥！走！”
最後一字，聲嘶力竭，帶著泣音，卻無比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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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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