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伸出手指頭，掰著算。
“招牌一立，我工坊的東西，走到哪兒都是堂堂正正的正經貨。匠人出去，腰桿是直的。買東西的人，心裡是踏實的。”
“再說了，你們將作監的匠人，不也一樣？”
“東西明明是好東西，人明明是巧匠人，憑什麼天天被人戳脊梁骨？”
“胰子洗得乾淨，少生病；白糖吃著香甜，是體面；玻璃鏡子照得清楚，姑娘家喜歡。”
“這些東西哪一樣不便民，哪一樣不利國？”
“憑什麼讀書人動動嘴皮子，就管這些叫“淫巧”？”
“巧怎麼了？巧不好嗎？讓百姓日子過得舒服的巧，我看比一百篇空話都強。”
他看著閻立德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天真得很，但話裡的意思，一點都不天真。
“我要的這一句話，不光是給我王府要的。”
“也是給天下手藝人要的。”
閻立德站在當地，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他幹了二十三年營造，被人叫了二十三年“匠人”。
頭一回，聽見有人把“手藝人”三個字，說得這麼重。
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大匠，眼眶竟有點發熱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覺得說什麼都輕了。
最後，他退後一步，鄭重一揖，揖到了底。
“殿下。”
“這話，臣一定帶到。”
“不只是帶到——臣以將作監上下三百匠人之名，謝殿下。”
“您放心，魯師傅那邊，往後就是將作監的貴客。誰敢拿“奇技淫巧”四個字糟踐匠人，老臣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李泰笑眯眯地受了這一揖。
“好說。”
“對了，玻璃的方子，我讓魯石頭抄一份，連帶火候的注意事項，過兩日親自送到將作監去。”
“讓他跟匠人們當面聊，比看一百張方子都管用。”
閻立德又是一驚。
連人都肯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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