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書架從三進的堂屋，一直排到了院子當中。
一摞一摞的書碼在架上，白紙黑字，日頭一照，晃眼。
字模在木盤裡碼得整整齊齊。刷墨、鋪紙、壓板、揭頁——匠人們手上不停，一部書從印版到裝訂，用不了一個時辰。
老匠人靠著門框，跟新來的小工算賬：“從前書傭抄一部《論語》，倆月。咱這院裡，一天——幾百部。”
小工咂舌：“那抄書的，不都餓死了？”
“餓不死。”老匠人眯著眼，“往後書多了，唸書的人多，唸書的人多了——要書的地方，只會更多。”
李泰拿起一部《論語》，對著日頭照了照。
紙白、字黑、頁平。
翻到卷尾——角落裡四個小字。
東宮刊本。
“誰印的，白紙黑字。”李泰把書遞給管工，“誰也賴不掉，誰也冒充不了。”
管工躬身：“殿下，書價定了——《千字文》三十文，《論語》一百二十文。”
“手抄本什麼價？”
“回殿下，十貫上下。”
李泰點了點那一架子的書。
“從前十貫一部，一萬部，就是十萬貫——鎖在高門大戶的藏書樓裡，抄都抄不出來。”
“如今一人一百二十文。”
他把手裡那部書掂了掂。
“十萬貫的買賣，就當——請天下讀書人唸書了。”
“明日送珍寶閣。各書鋪要代賣，可以——加價不許。誰敢賣貴了，下回的貨，沒他的份。”
……
次日，珍寶閣門口。
隊從門裡拐出來，一直排到街角。
“《千字文》，來十部。”
“十部？”
“館裡二十個娃娃，兩人一部。從前一部書輪著看，輪來輪去，書角都輪毛了。”
老塾師數錢的手還在抖——不是心疼，是激動。
旁邊一個書生，從懷裡掏出個錢袋，倒出來，一文一文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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