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的地，三天就劃下來了——工坊旁邊一塊荒坡，立了界石，釘了院牌。
李泰踱到工坊，頭一件事不是看院，而是鑽進了山下的村子。
村口老槐樹底下，幾個漢子蹲著閒扯。見了李泰，慌忙起身要行禮，被他一抬手攔了。
“都坐都坐。”李泰在碾盤上坐下，環視一圈，“問你們個事。這村裡，怎麼家家不見豬圈？”
漢子們面面相覷。
還是村東的趙老漢答了話——他是村裡最老的把式，說話嗓門洪亮：“殿下，誰家養那玩意兒啊。”
“為何不養？”
“豬是賤肉！”趙老漢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又髒又臭，刨土吃屎的東西。養一頭豬，燻得半個村子都是味兒——娶媳婦人家都不樂意跟養豬的做鄰居。那肉上了席面，叫人笑話掉牙！”
旁邊年輕些的漢子也搭腔：“就是。養牛能耕地，養雞能下蛋，養豬圖什麼？圖臭？”
“圖肉啊。”李泰說。
“肉？”趙老漢撇嘴，“殿下，那豬身上的肉，販子收得賤，還挑三揀四，說是什麼賤肉不上秤。莊戶人家辛苦一年，圖它做啥？”
李泰不急，反手一指工坊的方向：“那我問你——你們桌上多久見一回葷腥？”
趙老漢的嘴張了張，沒答上來。
他孫子去年饞肉饞得哭了一場，他掌摑了孩子一巴掌，轉頭自己蹲在地頭抽了半宿的旱菸。
“不是你們不想吃，是肉貴。”李泰把話挑明。
……
說幹就幹。
工坊向來有下腳料——從前都是論車往外倒，白送都沒人拉。
李泰讓人清出一塊地，搭了豬圈，又從集上趕回來十幾頭豬苗。
豬苗進圈那天，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稀奇——看豬，比看戲來勁。
“圈裡墊乾土，墊乾草，一日一清。”李泰站在圈邊指點，“豬不髒，是圈髒。圈乾淨了，豬就乾淨——跟人一個理。”
“豬還能幹淨？”趙老漢蹲在圈外頭，滿臉寫著不信。
“那你昨兒那頓飯，香不香？”
趙老漢一梗脖子：“香咋了？”
“炒菜的油，是豬油。”李泰說得輕描淡寫，“膳房那一口香氣，一半是豬的功勞。你說它賤——到了鍋裡，它就是爺。”
趙老漢盯著那群哼哼唧唧的豬苗看了半天，喉結動了動，到底沒接話。
……
三天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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