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不說話，只看著他。
房玄齡把心一橫，又磕了個頭，接著說：
“若陛下嚥不下這口氣——臣有一策。不動刀，不動刑。”
“以考課不實、貪墨壞法為名，裁撤他們的官員。名正言順，御史臺挑不出一個字的錯；他們心虛，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——連喊冤的由頭，都沒有。”
殿裡靜了半晌。
李世民望著窗紙上一點點亮起來的天光，忽然道：“玄齡，你說，朕當年走到那一步，用了多久？”
房玄齡的頭，垂得更低了，一個字都不敢接。
“朕知道你在怕什麼。”李世民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淡，“怕朕提著刀把五姓七望的家門，挨個踹一遍。”
“那條路，朕走過一回。走到頭是什麼樣子，朕比誰都清楚——。”
李世民提起硃筆，在案上落了一個字。
“就按你說的——裁。名單，玄齡你來擬。”
“泰山崩於前，也得一道一道地下旨。”李世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，“朕等得起。”
……
次日朝會。
裁官名單一齣，滿殿死寂。
十七個名字，一個一個念過去。每念一個，殿中就有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——那是有人肩膀垮了下去。
被唸到名字的，出列、免冠、脫袍。有個官員伸手去解玉帶，手指抖了三抖沒解開，還是旁邊的侍御史替他解的——那位侍御史自己的袖口，也在抖。
沒被唸到名字的，也未必好受。
七家門下留在朝裡的官員，一個個把頭埋得極低，眼睛盯著自己的靴尖。有人的笏板在手裡悄悄轉了個面——掌心的汗把玉板浸溼了，差點脫手。有位鬢髮花白的老大人，喉結上下滾了幾滾，一陣一陣地乾咳，咳得眼淚都出來了——沒人知道他是咳的，還是別的。
兵部一個五品員外郎是鄭家的姻親，聽到“貪墨壞法”四個字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往旁邊歪，被同僚一把扶住。扶人的那位自己，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一道旨意下來，出列的是十多個人。
腿軟的，是一多半。
至於御史臺那沓彈劾魏王的摺子——從頭到尾，一個字都沒敢往上遞。
沒有實證，沒有罪名，甚至沒有一句指摘。
可滿朝文武都知道那個賊是衝誰去的，也都猜得到那賊是哪幾家養的。
猜得到，說不得。
於是沒有一家喊冤。
散朝時，世家的幾位大人彼此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句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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