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種黃了吧唧的白，是真真正正的、雪一樣的白。
李泰拿竹片輕輕刮下一小撮，捻在指尖——細，勻，乾乾淨淨，一粒泥星子都找不著。
他蘸了一點，擱進嘴裡。
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。
“就是這個味兒！”
鹹——就只是鹹。乾乾淨淨、堂堂正正的鹹，不帶一絲苦，不帶一絲澀。像把一整片海，煉成了指尖這一撮。
王鐵柱也蘸了一點，咂了咂嘴，愣在那兒：“殿下，這鹽……是甜的？”
“蠢。”李泰敲他腦門一下，“這叫乾淨。你打小吃的都是又黃又苦的，頭一回嘗著正經鹹味兒，倒不會形容了。”
王鐵柱撓撓頭，又偷偷蘸了一指甲蓋。
李泰也不攔他。心裡卻另有一筆賬清清楚楚：就說這滿長安，口口聲聲離不開鹽——炒菜擱它，醃菜擱它，和麵擱它。人人吃了一輩子，竟沒幾個嘗過鹽本來的味兒。
黃渣子吃久了，倒以為鹽就該是苦的。
李泰又把府裡那包貢鹽，照方子過了一道。濾出來一比——貢鹽擱在這新鹽邊上，反倒顯出點烏來了。
……
當天傍晚，魏王府後院的鐵爐子又支起來了。
還是那條方子，還是那勺蜜醬——只是撒鹽的手法換了。雪白的細鹽，指頭碾碎了往肉上撒，油花“滋啦”一聲，那股鹹香混著蜜香，順著風，一下就翻出了牆頭。
李泰撕下一塊羊腿肉，一口下去——
肉是嫩的，蜜是甜的，鹽是透亮的鹹。三層味兒在嘴裡滾成一團，李泰幸福得眼睛都眯沒了。
“就差這一味！”他一拍大腿，“滿長安的廚子都沒找出來——讓本王找著了。”
……
入夜，炭火收了，下人都散了。
李泰把臨走時裝的那小罐雪白的鹽擺在桌上，就著燈看。
捻起一小撮，對著燈光——一粒是一粒，白得晃眼。
就這麼一小撮。洗一洗，濾一濾，重新熬一遍——又苦又澀的黃渣子下去，天下人的嘴裡，就都能嘗著這麼一口乾淨的鹹。
李泰捏著鹽罐，轉了半圈。
管家探過來：“殿下，進宮給陛下備的什麼禮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李泰把單子一扣，扣在桌上，扣得嚴嚴實實。
其實他自己也沒定。是送一罐鹽呢，還是連“法子”一塊兒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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