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笑得見牙不見眼,走了。
……
往後的日子,就順理成章地躺開了。
格物院的門檻,三個月就被踩平了,換了一塊青石板,半年又平了。
投名狀一摞一摞地來:有個老匠,造得一手好水車;有個鐵匠,祖上三代打農具,把曲轅犁的犁鏵又改出了三個花樣;還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兒,抱著半車木齒輪,說祖傳的手藝,能把指南車復原——王鐵柱將信將疑,李泰躺在躺椅上出了三道題,老頭兒三天沒閤眼,硬是把車造得轉起來了。
“收。”李泰把題卷一丟,“格物院管飯,管工錢,管青史留名——一樣管夠。”
李承乾沒食言。開春頭一批豬出欄,東宮擺了全府的豬肉宴,分餐的禮數沒少,肉是真香。又過半年,長安東市掛出了新招牌——豬肉行。開市那日李泰揣著帷帽去湊熱鬧,攤主扯著嗓子吆喝:“東宮法子的豬!膘厚三指,不香不要錢!”滿攤子人搶,秤桿都快撅了。李泰蹲在攤邊要了一碗燉肉,吃得滿頭汗,一個銅板的名聲沒落著,心裡痛快得很。
各州各縣的養豬冊子也跟著見了效。頭一年,山下村先富起來,豬欄蓋得比住房講究;第二年,鄰縣跟著學;第三年,關中處處豬欄。羊肉還是貴,豬肉賤了三成,尋常人家隔三差五,鍋裡也能見葷腥了。
河東那邊,戶部照著五步法子設了洗鹽場。往年堆成山、白給都沒人要的毒鹽,如今洗一洗、濾一濾,一斗變兩鬥,兩鬥變三鬥。國庫的賬上,鹽利一項翻著番地往上走。
珍寶閣更不用提——洛陽、太原的分行一家接一家地開,掌櫃的年底盤賬,盤得手都酸。
這幾年歷史的車輪,隨著李泰帶來的改變,開始了新的變化,帶著新氣象緩慢的向前推進。
至於李泰自己——
李泰則是徹底的躺平了,這幾年他算是體會到了上輩子體會不到的放鬆,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吃喝玩樂,沒事就去工坊和格物院溜達溜達,提出點想法讓他們實行,生病了還有孫思邈在,這小老頭沒事就過來煩他,跟他探討醫術。此間樂不思唐。
管家的臉都愁圓了:“殿下,您就一點不悶?”
“悶什麼。”李泰叼著根草莖,躺在渭水邊的柳樹底下,魚竿架在石頭上,“睡覺睡到自然醒,數錢數到手抽筋。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差事麼?”
黑貓從樹上跳下來,蹲在他肚子上,也盯著水面。
一人一貓,躺了半晌。
……
貞觀八年,春。
這天晌午,李泰剛在渭水邊支好魚竿,管家騎著馬一路狂奔過來,馬蹄濺了泥點子一身:“殿下!宮裡急召——陛下召您即刻進宮議事!”
“議什麼?”李泰眼皮都沒動,“又是哪兒的河堤?修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!”管家喘勻了氣,“是吐蕃——吐蕃贊普松贊干布,遣大相祿東贊入長安——”
“來就來唄,來做什麼的?”
“來為他們的贊普求娶公主!”
魚漂猛地一沉。
李泰盯著那根沉下去的魚漂,看了兩息,把魚竿往管家懷裡一塞,站起來了。
“備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