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打牌的手,也停了半拍。
“父皇。”李世民忽然放下牌,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朝李淵長揖到地,“大非川一捷,吐蕃稱藩。兒臣今日來,一來,給父皇報喜;二來——”他直起身,“多少年,都沒陪陪您說說話了。”
李世民能說出這些話來都是李泰之前一點一點給他做的心理建設,要不然這爺倆見面不一定會是什麼場面呢。
殿裡靜了下來。
李淵盯著他看了半晌,道:“青雀,孫思邈還沒走吧?”
“還沒呢。”
“叫他進來。”李淵轉著手裡那張牌,“吾倒要問問,節制二字,用到皇帝身上,是個什麼講究。”
長孫皇后的臉“騰”地紅了。
“父皇!”李世民叫了一聲。
“怎麼,說得你,說不得吾?”李淵把牌一橫,老臉繃著,繃不住,到底咧開了一條縫,“你也一樣。後宮,悠著點。別回頭右尺沉的是你。”
李世民張著嘴,半天,一屁股坐了回去,耳根通紅。
孫思邈負手進殿,衝李淵一拱手:“太上皇,老臣方才說了,三月為期。陛下若也搭著診一回——”
“朕不用診!”李世民大喊道。
殿裡眾人紛紛憋不住鬨然大笑。連一直端著的李淵,都笑得拍起了桌子。
笑聲落下去,李淵把牌碼齊,抬起頭,看著對面那個垂著眼碼牌的兒子,慢吞吞地開了口:
“玄武門之後,你是頭一回,坐在吾對面。”
李世民的手一頓。
“朕住這大安宮。”李淵的聲音不高,“起初幾年,恨過你。恨完了,是怕。再後來——”他把一張牌打出去,“是看著。”
“看著?”李世民抬起頭。
“渭水那年,突厥的馬蹄聲,朕在大安宮都聽得見。你親自上便橋去的。”李淵又摸起一張牌,“那一晚,我沒睡。吾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——城要是破了,這把老骨頭,往哪兒擺。”
殿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。
“後來,年年都有摺子進朕這兒。什麼皇后病了,是青雀領著個郎中治好的;什麼鹽法改了;什麼養了豬,印了書。”李淵把牌摸到手裡,掂了掂,“看著看著,就都看明白了。”
“看明白什麼?”李世民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二郎,你比吾強。”
那四個字說完,李淵像是用盡了半生的力氣。他把牌重重拍在桌上——
“胡了。清一色,翻倍!”
“……父皇,沒有翻倍的規矩。”
“吾是太上皇,吾說有就有。皇帝,掏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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