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！”李世民的臉又紅了。
長孫皇后坐下來，出牌又輕又穩，不貪不搶，三圈下來竟然小胡了一把。李淵看著她收牌的手，嘖了一聲：“穩，沒李二娶了你，讓你吃虧了。”
“多謝父皇誇獎。”長孫皇后抿嘴一笑，“兒臣這點穩當，還是當年在大安宮學規矩時，您教出來的。”
李淵捻著牌的手停了一停。
當年，這個兒媳婦在他跟前晨昏定省，一站就是幾年。他哼了一聲，把一張牌打出去：“過去的事，提它做什麼。打牌。”
可那聲音，到底軟了。
宮人上來添燈，天色暗透了。李淵叫住他們：“擺飯。今晚都留下——李二，你也留下。”
“父皇，宮裡還有摺子……”
“摺子能陪你，朕能嗎？”李淵眼睛一瞪，“去，讓朕的小廚房把鹿肉羹燉上。人人有份。”他瞥了一眼孫思邈，“神仙說的，酒減半——羹管夠，酒就免了。”
孫思邈拱手：“太上皇聖明。”
“聖明什麼。”李淵擺擺手，“吾是怕死。”他頓了頓，咧嘴一笑，“吾還沒看著青雀把那什麼玻璃、白糖賣到波斯去呢，可捨不得死。”
殿裡又是一陣笑。
李承乾起身去傳膳，路過李泰身邊，壓著聲：“青雀，這主意是好的。往後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李泰頭也不抬，“好用就行。”
……
廊下，小爐上的水剛響。
李泰蹲在爐前煮茶，孫思邈不知何時踱了過來，負手看著殿裡那一張牌桌——太上皇坐上首，皇帝、皇后、太子圍了一圈，一副玻璃牌，磕磕地響。
“陛下方才那一脈，”孫思邈低聲道，“倒比太上皇的強些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李泰往爐裡添了塊炭，“父皇不……”他咳了一聲，改口，“父皇勤政。”
殿裡又爆出一陣大笑，李淵的大嗓門隔著窗紙撞出來：“又胡了！李二，你到底帶沒帶錢？！”
李泰煮著茶，望著那熱鬧的屋內。
按那本史書——皇祖父，貞觀九年，崩於大安宮垂拱前殿。那一年的雪下得早，國喪的白幡從太極宮一路掛到明德門。史書翻過這一頁，一個字都不帶停的。
太子，貞觀十七年，廢為庶人。父皇，貞觀二十三年五月，崩於終南山翠微宮。
一頁，又一頁。他閉著眼都背得出來。
殿裡，長孫皇后清脆的笑聲傳出來：“父皇，您這張五筒，方才可是自己打出去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在釣你們！”
茶香混著飯菜香，漫過了大安宮的門檻。這座冷了九年的宮，今夜，亮到了很晚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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