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珠上前整理床榻被褥,伸手撩開大紅的衾被,一眼瞥見那方驗貞的白練,乾乾淨淨,不見半分痕跡。
她心頭微微一怔,不由抬眼,帶著幾分茫然疑惑望向自家小姐。
秦可卿本正垂首任由瑞珠梳理鬢髮,餘光捕捉到寶珠那道目光,面頰瞬時泛起一層薄紅,又摻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羞惱。
她生怕外間有人聽見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是用氣音說道:
“……老爺昨日喝多了酒,也終究有點傷神,不曾圓房……。”
短短一句話,說得艱澀無比。
昨夜洞房,其實賈蓉是上了心的,秦可卿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,又生得國色天香,風姿迷人。
可真到婚床上,卻始終強硬不起來,任他著急,也無濟於事。
賈蓉不是未經人事的初哥,十三歲那年,他就和貼身丫鬟開了葷,爾後食髓知味,侍候他的幾個丫鬟都被他得了手。
甚至……,他父親的幾個姬妾和他也有著勾當,似乎他對賈珍的姬妾,反倒一直有種按捺不住的躁動,比擺弄自己丫鬟還要神魂盪漾。
偌大的勳貴宅院,從不會缺美色,賈蓉自小在賈珍的威壓下長大,打罵折辱是家常便飯,他半分不敢當面違逆父親。
可唯有在這些被賈珍佔有的侍妾女子身上,他尋得到一份隱秘、陰暗的快意。
彷彿偷偷觸碰父親所有物,便是對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,做一點無聲的報復。
以前府中宴飲,賈珍會叫侍妾出來陪酒。
佩鳳,偕鸞眉眼流轉,慣會逢迎,一笑一盼皆是風月。
賈蓉坐在下首,目光便不由自主黏在她們身上,耳尖發燙,心口突突亂跳,身子都隱隱燥熱。明明只是隔桌相望,那份悸動,遠勝夜裡叫自己房中丫鬟伺候。
他曉得這是滅倫的大忌,一旦被賈珍拿住,便是一頓往死裡的拷打。
越是兇險,偏越是勾人。偶有賈珍酒醉睡熟,園子裡迴廊假山、偏僻暖閣,若得機會遇上,他就會和那兩個侍妾心照不宣,敢偷上片刻歡愉。
每一回,都帶著鋌而走險的刺激,叫他沉溺,終究同道中人,幸之。
可這份熱火,今日落到正妻秦可卿身上,不知怎的,便瞬間澆得冰涼。
也許,他對著秦可卿,賈蓉最先湧上來的,不是情慾,而是鋪天蓋地的羞愧、虧欠與無力。
他看見的不只是一個貌美婦人,更是父親造下的家醜,是自己護不住妻子的懦弱無能。
面對佩鳳,偕鸞,他只需放縱慾望,不必承擔半分責任;可面對秦可卿,要扛著丈夫的名分、家族的體面,還有那洗不掉的屈辱。
心智本就不強的賈蓉,沉甸甸壓了萬千心事,此夜只空對……美妙……流淚。
秦可卿是看在眼裡,她壓下心中萬千委屈和羞意,反倒寬慰著他:
“今日府中事繁,你裡外應酬,又飲了不少酒,身子也乏了,今日不必勉強…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