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……對不住你。”
半晌,賈蓉才悶悶吐出一句,心中對賈珍恨意又重一分。
秦可卿微微搖頭,眸底掠過一縷淺淡的悽然,卻並不接這話,只輕聲道:“來日方長,今個兒,夜已深,先歇息吧。”
兩人的洞房花燭夜,終究沒能做成真正的夫婦。
此時,收拾床榻的寶珠瞬間會意,慌忙低下頭,不敢再往床榻處多看,手上飛快收拾被褥,將那方白練悄悄疊起收進匣內,不敢露出半分形跡。
立在一旁的瑞珠聞言,心口又是沉沉一墜。
今日這一去凝曦堂,不單小姐要直面剛甦醒過來的賈珍,自己這個昨夜攔阻家主的丫鬟,也要隨侍過去,吉凶禍福,全然未卜。
外間傳來賈蓉咳嗽一聲,想來梳洗已畢。
秦可卿閉了閉眼,強把心底翻湧的紛亂情緒盡數壓下。
該來的總要面對,縱有萬般不願,也只得硬著頭皮,去凝曦堂給公婆問安。
賈蓉見秦可卿也收拾妥當出來,不敢再耽擱,便領看她,並一眾丫鬟奴僕出了天香樓,向正堂走去。
賈蓉本身得面目清秀,身材夭矯,一身錦服,束著玉帶,更襯得身姿俊朗。
他旁邊的秦可卿更是面如凝脂,眉含煙黛,生得鮮豔嫵媚,風流嫋娜。
任誰看了不得讚一句郎貌女姿,何等登對。
尤氏雖非賈蓉生身之母,卻是名正言順的嫡母。
賈蓉敬的是她正室夫人的名分,行事禮數週全,母子二人面上一團和氣,心底卻終究隔著一層,並無多少骨肉親情。
今日是新婚第二日,按禮賈蓉必要攜新婦秦可卿前來凝曦堂問安。
尤氏心裡早把昨夜那場風波掂量了千百遍,也怕賈珍再犯糊塗,昨天半黑時,她就聽從賈母的叮囑,託了家裡老僕,連夜給玄真觀敬老爺帶信過去,這事真不小。
現在天尚未大亮,她便已經來到賈珍臥榻的房中。
屋內藥香沉沉,帳幔半垂。賈珍尚半靠在鋪著軟緞的大迎枕上,昨夜摔那一跤雖未傷及筋骨,頭還隱隱作痛,人是已經醒透了。
尤氏進了屋,先關心問候賈珍的傷勢,又再叮囑秋雲等人,一定盡心照顧,然後才坐到床邊椅子上,支開眾人,想私下委婉提點一下,讓賈珍顧點倫常。
不料她話音尚未出口,榻上的賈珍已然先開了口。
他半倚在軟緞迎枕之上,臉色尚帶著幾分病後的倦意,語氣聽似平淡,卻自有一股族長不容置喙的威勢:
“我身上跌受的傷還不曾痊癒,頭也陣陣發暈,今日蓉哥兒他們便簡單問個安就罷。
一應飯菜家宴,府裡待客諸事,便由你代為張羅招待。”
一句話,便把尤氏方才到了唇邊的話生生堵了回去。看上去賈珍面無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