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是有些搞不懂賈赦的心態,先前從榮禧堂出來時還滿面焦灼,腳步匆匆,而一踏入這東跨院正廳,那股憂慮便散得乾乾淨淨,全然換了一副放浪模樣。
還有閒情先上待妾煮茶,服侍品銘一番。
賈赦放浪形骸的摟著嫣紅,美妾不止奉茶至嘴邊,還“親口”相渡。
翠雲也順勢偎到賈珍身側,纖臂環住他脖頸,眼波流媚,笑靨酥人。
賈珍一時心神晃盪,終究沒能推開。他本就是浸在這腐朽勳貴圈子裡長大的人,耳濡目染,哪裡能這般輕易抵擋。
那邊,賈赦忽然得意的哈哈笑“珍哥兒,這茶藝只是前戲。
前幾日同幾位世交在川寧侯府小聚,他們花樣更多。
別說含花遞茶、美人奉箸的樂子,還有用埋了一冬的雪水混梅露煎茶,一杯茶,就要三四個美人輪番伺候扇火。
奉茶時,不止茶盞,不止香舌……,其中滋味,妙不可言,箸果投餵,也是一盤鮮果,只取最頂上那一點嫩肉,其餘盡數棄了……。”
賈珍只得陪著淡淡一笑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身在這勳貴堆裡,眼見這般奢靡,卻也無從置喙。
半晌,賈珍抬手輕輕一拍美人的臀側,低聲吩咐二人收拾器具退出去。
兩個侍妾斂了笑意,悄無聲息攜了茶具出門,合上廳門,偌大正廳只剩他與賈赦二人。
賈赦也斂了嬉色,身子微微前傾,壓低聲線,說起正事。
“那日,侯孝康,陳瑞文與我說起朝廷準備清欠的事,他們說,此番朝廷追討積欠,不止四王八公一眾世襲勳貴,還有諸多六部官員,都欠著戶部庫銀。所欠不下千萬,誰會乖乖把銀子吐出去……。”
要人牽頭,待旨意一下,得聯絡各家世爵,串聯起來一同上書陳情。不必明著抗旨,代人請願,只說府中田莊歉收、家口繁重,懇請寬限年月,暫緩追繳。
不單是咱們世襲勳貴,京裡不少欠了戶部庫銀的官員,也會有人暗中聯絡起來了。
“那些京堂、地方大員,凡是有積欠在戶部賬上的,彼此互通聲氣,打算和咱們勳貴同進退。
到時候勳貴為一脈,欠銀官員為一脈,兩股人合在一起,一同遞呈文,訴說家計艱難、田土歉收,懇請聖恩寬免緩徵。”
賈赦眼裡閃著光,“孝康還悄悄同我透了底,此事並非咱們無根之木。”
賈赦壓低嗓音,彷彿握著天大秘聞,
“他說,這樁聯名陳情,背後是有靠山的。太上皇素來體恤咱們這些跟著先朝打天下傳下來的勳貴舊族,不願見新君苛待世臣。
還有忠順王爺,素來不願朝堂苛責勳貴官員,到時,暗地裡也願意給咱們撐腰。”
賈赦學著侯孝康那副篤定的神態,一字一句轉述:
“孝康言道,有太上皇情面在,再加忠順王爺在朝中斡旋,根本沒有半點風險。
咱們只是閤府陳情訴苦,求皇上寬限積欠,並非抗旨作亂。
就算啟元帝心中不悅,看在太上皇與忠順王的份上,最多訓斥幾句,最後不了了之。”
說到這,賈赦身子前傾,臉上得意更甚,““孝康說,這牽頭之人,非我們賈家不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