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壓低聲音,一字一句回憶侯孝康的話:
“咱們賈家可是開國八公之首,寧二公當年功勳赫赫,世家門第擺在那裡。
寧榮二府本就是勳貴圈子裡的標杆,論名望,遠勝其他國公。由我們出面牽頭,四王八公各家才願意信服,底下那些欠銀的官員,也才肯跟著響應。若是換別家侯爺領頭,號召力還差一截。”
……事成之後,這份首功自然落在你我頭上。往後京中勳貴聚會,我便是一眾世臣的帶頭人。
太上皇感念舊國公後裔體恤勳臣,忠順王爺也會高看我們賈府一眼。往後但凡朝堂有損害勳貴利益的政令,都要先來問一問我的態度。這份威望,是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。”
賈赦說到這裡,抬手撫著鬍鬚,眼裡滿是憧憬,彷彿已經坐上勳貴領袖的位置。
賈珍握著茶盞,心底冷笑。
侯孝康哪裡是真心推崇賈家?他不過挑中了名頭響亮、見識淺薄、極易被鼓動,一旦出事便能推出去頂在最前頭的靶子。
其餘國公世家,個個都不願站在風口,便哄著賈家做這出頭的槁木。
他和賈赦爵位高、家世重,適合聚攏眾人,偏偏兩人都是出了名的心性淺薄,貪慕虛名的蠢祿之人,極易被“威望、人情”哄住。
一旦事情翻轉,啟元帝要拿人立威問罪,第一個拿出來開刀的,便是領銜上書的賈赦,賈珍。
侯孝康他們躲在幕後,靜觀其變,事成則分潤好處,事敗便立刻切割,撇清干係。
賈珍猛的抬眼看向賈赦,冷冷開口:
“他倒是說得好聽。可你仔細想想,為何侯孝康自己不肯做這個牽頭人,偏偏要推舉賈家?”
賈赦聞言一怔,隨即皺起眉頭:“孝康說了,其他國公一脈聲勢不如咱們賈家,鎮不住各家,也沒這麼大聲望。”
“那你應承了沒有”賈珍冷哼。
“我……”賈赦有些反應過來,但還是梗著脖子道“這等好事,我還讓給他們不成……?”
“蠢貨……!”
賈珍驟然起身,腳下猛力一踹,案上茶几轟然翻倒,杯盞瓷器噼裡啪啦摔碎一地。
賈赦被這一聲暴喝震得身子一縮,方才臉上那股志得意滿的神采瞬間僵住,怔怔望著賈珍,半晌才回過神來。
他本是賈珍的叔父,何曾被晚輩這般當面痛罵,一股火氣登時衝上頭頂。
“珍哥兒!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這般同長輩說話?”
賈赦猛地一拍案沿,鬚髮都氣得微微發抖,
“我們都謀劃周全,有太上皇、忠順王爺撐腰,百官勳貴一同呼應,分明是讓咱們寧榮兩門的大漲威望的良機!你反倒畏首畏尾,膽小如鼠,一味危言聳聽!還敢……!”
賈珍冷眼看著他,聲音沉如寒鐵:
“良機?這是引著寧榮二府滿門赴死的絕路!你以為牽頭聯名陳情只是訴苦?在當今聖上眼裡,這就是勳貴串聯,裹挾官員,借太上皇名頭脅迫君上!
一旦定性為私相結黨,便是奪爵抄家,株連族人的大禍!侯孝康躲在幕後攛掇,事成他坐享好處,事敗,推咱們賈家出去頂罪。這等陷阱,躲都來不及,你反倒巴巴地要搶著做這出頭之人!”








